“小淵，答應我，別惹他。”
林淵點點頭。“我答應你。”
三
第二天，林淵去了城南。XX路，一家五金店。店面不大，門口堆著鋼管、鐵皮、各種工。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坐在門口，曬太。穿著舊工作服，臉上有疤，從眼角一首到下。他眯著眼睛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。
林淵站在馬路對面，看著那個男人。趙德財。就是他。害死他大伯的人之一。他現在老了，頭髮白了，臉上有疤。他坐在那兒，曬太，像個普通的老人。可他手上有人命。他殺過人，把人埋在土裡，三十年。沒人知道。他活得好好的。
林淵的手在抖。他想衝過去，問他為什麼害他大伯，問他為什麼把他埋在土裡，問他這三十年睡得好不好。可他沒。他答應過大伯，不惹他。他站在馬路對面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轉，走了。
西
晚上，林淵回到老宅。大伯還在，坐在堂屋裡，看著那棵石榴樹。
“看見了？”大伯問。
林淵點點頭。“看見了。他老了。”
大伯沒說話。
“大伯，你恨他嗎？”
大伯想了想。“恨過。第一次從土裡出來的時候，恨。看見他活著，我死了，恨。後來不恨了。恨也沒用。他老了，快死了。等他死了，在那邊，我問他，你為什麼害我？他會說的。他得說。”
林淵看著他。“大伯，你等他？”
大伯點點頭。“等。在那邊等。你爸等我，我等他們。等到了，問一句為什麼。問了，就放下了。”
林淵的眼淚流下來。“大伯，你不報警嗎？”
大伯搖搖頭。“報了也沒用。三十年，證據沒了。人證死了，證爛了。只有我，一個死人說的話。活人不會信。”
林淵低下頭。他想起老劉的案子，有資料，才能翻案。這個案子，沒有資料。只有死人說的話。死人說的話，活人不會信。
“小淵，”大伯說，“別想了。你幫了那麼多人，也該幫幫自己了。”
林淵抬起頭。“幫自己？”
“放下。你爸放下了，你也該放下了。”
五
大伯走的那天，是六月十八日。凌晨，天還沒亮。林淵坐在堂屋裡，大伯站在他旁邊。
“小淵，我該走了。這次真的走了。”
林淵站起來。“大伯，你去哪兒？”
“去找你爸。他還在等我。”
林淵的眼淚流下來。“大伯，你見到我爸，跟他說——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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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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