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有些人活著，卻比死了還冷。有些人死了，卻比活著還暖。
一
二〇二一年，六月二日。星期三。
林淵接到派出所電話的第二天，又接到了另一個電話。這次不是派出所，是刑警隊。一個姓李的警，聲音很年輕，像剛畢業沒多久。
“林淵同志，關於你伯父林國棟的骸鑑定，我們需要採集家屬的DNA樣本進行比對。你方便嗎？”
“方便。我什麼時候去？”
“隨時。另外，你伯父還有其他首系親屬嗎？比如配偶、子。”
林淵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有。他前妻，還有一個兒子。”
“能聯絡上嗎？”
“能。我試試。”
掛了電話，林淵坐在儲備部的椅子上，看著窗外。爬山虎在風裡沙沙響，綠蘿在窗臺上綠著。他拿起手機，翻到大伯母的號碼。上次見面是過年，穿著暗紅棉襖，頭髮燙了卷，臉上抹了。說“你大伯啊，活著的時候就不消停”。他撥了過去。響了幾聲，接了。
“大伯母，是我，林淵。”
“小淵？什麼事？”
林淵深吸一口氣。“警方找到了我大伯的骸，需要家屬做DNA比對。你方便去一趟嗎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很久。
“大伯母？”
“人都沒了，還折騰什麼？”的聲音很冷，冷得像冬天沒關嚴的窗戶，“三十年了，骨頭都爛了。比什麼比？比出來又能怎麼樣？”
林淵握著手機的手在抖。“大伯母，那是你丈夫。”
“前夫。”糾正他，“他走了以後，我們就離婚了。他不是我丈夫了。他走的時候，什麼都沒留下。房子，錢，孩子，什麼都沒留下。現在留下一堆骨頭，讓我去認？我不去。”
林淵沒說話。
“小淵，你也不小了。有些事，該放下就放下。他走了三十年，你爸也走了。你們父子倆，一個找，一個找，找來找去，找到一堆骨頭。有什麼用？”
林淵的眼淚流下來。他想起他爸，想起他爸找了三十年。他爸沒問過“有什麼用”。他只知道，那是他哥。他哥走了，他得找。找到了，哪怕是一堆骨頭，也得接回來。
“大伯母，你不去，我去。”
“隨你。”掛了電話。
林淵坐在那兒，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。窗外爬山虎在風裡沙沙響。他想起大伯母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人都沒了，還折騰什麼？”他沒回答。可他心裡有答案——不是折騰，是還債。他爸欠大伯的，他欠他爸的。他得還。
二
下午，林淵去找二叔。二叔住在城郊那個小院子裡，平房，門口種著一棵棗樹。他到的時候，二叔正在院子裡曬太。坐在那把竹椅上，眯著眼睛，收音機裡放著京劇，咿咿呀呀的。看見林淵，他愣了一下，慢慢站起來。
“小淵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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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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