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有些真相，說出來是傷害，不說也是傷害。他選了不說，可他不知道對不對。
一
林淵接到李警的電話時，正在儲備部的椅子上看窗外。爬山虎在風裡沙沙響，綠蘿在窗臺上綠著。李警的聲音很平，像在唸一份檔案。
“林淵同志，你伯父林國棟的死亡原因，經初步調查，認定為意外失足落水。沒有發現明顯外傷，現場也沒有發現打鬥痕跡。如果你沒有異議，我們就結案了。”
林淵握著手機，張了張。他想說，有異議。他不是意外，他站在河邊，有人看著他沉下去。那個人是他弟弟，是他爸。可他爸死了，他爸的鬼魂說“我不會水，不敢喊人”。那算不算意外？他爸沒推他，是他自己跳的。他爸只是看著，沒救。看著一個人死，算不算犯罪？他不知道。可他記得他爸說的話——“他掉進水裡了，我站在岸邊，看著他沉下去。什麼都沒做。”
“林淵同志？”李警在電話那頭喊。
“沒有異議。”林淵說。
“好的，那我們就結案了。”
電話掛了。林淵坐在那兒，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。窗外爬山虎在風裡沙沙響。他想起他爸，想起他爸站在岸邊，看著他大伯沉下去。他什麼都沒說。現在，他也什麼都沒說。他和他爸一樣，選擇了沉默。
二
晚上，林淵坐在堂屋裡，對著那三張照片。他爸，他媽，他大伯。三個人，三個框，三張黑白照片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爸，”他開口了，“今天李警打電話來，說大伯的案子認定為意外。我說沒有異議。我沒舉報你。我沒說你站在岸邊，看著他沉下去。我沒說你什麼都沒做。我什麼都沒說。”
他的眼淚流下來。
“爸，我不知道我做得對不對。你害了他，可你也贖了一輩子。他原諒你了，他說他自己跳的。我要是說了，你死了，可你的名聲就毀了。我媽也會被牽連，說了那句話，‘別管他’。我要是說了，所有人都會知道，你們三個人，一個說別管，一個沒救，一個自己跳。沒人會原諒你們。沒人會理解你們。”
他低下頭。
“爸，我替你瞞了。可我不知道，這是對還是錯。”
風吹過來，院子裡的石榴樹沙沙響。像有人在回答。他抬起頭，看著那張照片。他爸還在笑。不是放下的笑，是苦的笑。他知道了，他兒子替他瞞了。他不想讓他瞞，可他沒辦法。他死了，說不了話了。他兒子替他選了。選了沉默。
三
林淵去找二叔。二叔在院子裡給棗樹澆水，看見林淵，放下水桶。
“又來了？”
林淵點點頭。“二叔，警方認定大伯是意外。我沒說真話。”
二叔看著他。“真話是什麼？”
“我爸站在岸邊，看著他沉下去。什麼都沒做。”
二叔沉默了很久。他走到棗樹下，坐下來，看著那棵樹。“你說了，會怎麼樣？”
“我爸的名聲就毀了。我媽也會被牽連。所有人都會知道，他們三個人，一個說別管，一個沒救，一個自己跳。”
二叔低下頭。“那你覺得，你該說嗎？”
林淵搖搖頭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二叔抬起頭。“小淵，你爸己經死了。他贖了三十年，夠了。你媽也死了。疚了一輩子，夠了。你大伯也死了。他原諒了所有人，夠了。活著的人，還要活。你說了，他們活不好。你不說，他們也不知道。你替他們瞞了，不是害他們，是保護他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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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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