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行軍時,王栓一瘸一拐湊到黃浩邊,低嗓門:“將軍,這綁......真他娘管用。不沉了,就是勒得慌。”
黃浩笑了:“勒就對了。鬆了才要命。”
他回頭看,七千人的隊伍在谷底拉一條歪歪扭扭的灰線。雖然還是破爛甲,但整隊速度比這些日子快了半個時辰——綁纏住了浮腫,腳步落得穩了;士兵們下意識按“鐵角”聚攏,三個三個走小三角,有人打手勢,有人點頭。那些夜裡練了無數遍的啞語,真用上了。
“這就對了。”黃浩心想,“先讓子記住怎麼活,腦子才能想著怎麼贏。”
隊伍在谷底歪歪扭扭地拖行,每天撐死走二十里。王栓找的老獵戶在前頭帶路,專揀險道鑽,晨昏趕路,正午潛伏。十天下來,才從伏牛山挪到桐柏山北麓。
那老頭姓秦,六十多了,牙掉了一半,眼神卻利得像鷹,夜裡能清三里外的靜。他不要酬勞,只要黃浩答應——到了地兒,給他孫子留把好刀。
“山裡人,沒刀活不了。”老頭說。
士兵們腳上的綁磨破了補,補了又破,腫的確實了許多。途中又了三個沒防備的鄉兵哨寨,繳獲的雜糧雖糙,摻著炒米,好歹沒坐吃山空。
炒米是真頂。
每人每頓一把,邊走邊嚼,幹香抵,省了埋鍋造飯的工夫。王栓有回嚼得太急,嗆得直捶口,還咧笑:“這玩意兒......比胡餅實在!”
虧得是深秋。
石虎每天帶百十個手腳麻利的弟兄鑽林子,挖葛。摘野果。套野。昨天掏了一窩野豬,今天又逮了幾隻山。摻著麥麩煮糊糊,分到每人碗裡就淺淺一層油花,好歹是葷腥。
王栓啃著烤得焦黑的豬蹄子,咧笑:“將軍,您那‘鐵角’隊形,打野豬也管用。三個鐵角一圍,那畜生轉都轉不開。”
周圍幾個兵跟著笑,笑聲裡有活氣。
黃浩沒說話,慢慢嚼著裡那塊梆的。他心裡清楚:再不走快點,過幾天就得啃樹皮了。
黃昏時,王栓派出去的斥候連滾帶爬回來了,臉白得像紙:
“將軍......忠武軍的巡哨隊,從鄧州方向過來了!每日搜山,離咱們......不足五十里了!”
營地裡瞬間死寂。
剛升起的那點菸火氣,一下子被掐滅了。火堆旁說笑的人閉上,磨刀的停了手,所有人都看向黃浩。
“來得正好。”
黃浩走到火堆旁,攤開那張被得發的草圖——炭筆畫的,線條歪扭,但山勢走向還算清楚。他手指在一狹窄的山口。
老口。
兩側懸崖夾著一條腸子般的窄道,晨霧濃得像化不開的糨糊。
“他們找咱,咱就在這兒等著。”他聲音不高,周圍十幾個都頭都豎起了耳朵,“搜山的騎兵想清虛實,就得鑽這條道。”
王栓:“將軍,怎麼打?”
“滾木堵路,箭雨洗地,三面合圍。”黃浩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“凹”字,“放他們全部進來,關門打狗。”
王栓連夜帶人上山。
滾木拖了三十幾,堆在西坡背,用枯草蓋好。石虎安排了兩個都頭四百來人埋伏在東側——這些漢子剛吃了幾天飽飯,正愁沒使力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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