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一刻鐘,二十幾個落魄的軍進這避風的狹窄石隙。
腥味。汗臭味。溼土味和久未清洗的味混在一起,幾乎令人窒息。火把的在他們臉上跳,照出一張張瘦了形的臉——眼窩深陷,顴骨凸出,但眼神像瀕死的狼,死死釘在黃浩上。
從狼虎谷到伏牛山,原花了兩個月,把想跑的。有別樣心思的都篩乾淨了。
剩下的,都是葫蘆裡滾出來,死心塌地跟著他的亡命徒。
黃浩藉著石虎攙扶站穩,目從每個人臉上刮過去,像刀。
“況,大夥兒心裡都清楚。”他開口,聲音嘶啞得像嚨裡塞了把沙子,卻得硌在人心上,“北邊,朱溫張著等咱們這塊;西邊,河中軍眯著眼瞧;東邊是摔死人的懸崖;南邊......鄧州唐州的鄉兵,把出山的路紮了鐵蒺藜圈。”
裡只剩火把燃燒的噼啪聲,和沉重的呼吸。
“咱們七千人,糧盡了,箭了,傷兵滿地,被釘死在這伏牛山裡。”
他頓了頓,蹲下,指尖蘸著泥水,在沙地上重重劃了一道筆直的線。
“往北是送死,往西是跳進另一個火坑,往東?那不如自己抹脖子痛快。”
他抬起頭,目掃過所有人:“只有南邊,撕開那道看起來最鐵板一塊的口子,才是咱們唯一的活路。”
臉上帶疤的都頭王栓啞著嗓子,第一個開口:“將軍,弟兄們得肚子轉筋,刀都提不穩,怎麼衝?拿腦袋給那些鄉兵老爺當功勞領嗎?”
“問得好。”黃浩看向他,眼神銳利,“王都頭,換你是鄧州或唐州的團練使,奉命堵我們這群殘兵敗將,你會怎麼佈防?”
王栓一愣,撓了撓臉上發亮的疤:“那肯定把最能打。最聽話的擺在大路上,挖壕,築矮牆,弓弩備得足足的。再派些馬隊巡弋小路,一見靜就圍上來。”
“沒錯。”黃浩語速快了起來,“可王都頭,鄧州。唐州方圓幾百里,山連著山,套著,他有多兵?能每個耗子都派重兵把守?”
他手指向沙地,聲音低卻更:“他得防我們這群紅眼的狼,更得防東邊虎視眈眈的秦宗權那條瘋狗!還得小心鄰近其他想趁機咬一塊的藩鎮!”
“鄉兵團練,守家護院還行,拉上真戰場,有幾個不惜命?當兵的想著老婆孩子熱炕頭,當的只求不出岔子。不丟烏紗!”黃浩五指併攏,如刀般向下一切,“他們的重兵,必然擺在顯眼好走。利於發揮人數優勢的地方!”
“至於這種——”他指向沙地上一條彎彎曲曲的痕,那是本地老兵畫的旱季河走向,“旱季沒水。兩岸陡峭。大隊人馬不好走的河......”
“就是他們那條漫長防線上,最薄。最松。最想不到的!”
幾個軍的眼神變了。從一片死灰裡,漸漸出一點近乎兇狠的。
黃浩趁熱打鐵,聲音斬釘截鐵:“咱們不撞他們的鐵板。要找,把餵了毒的短刀,快。準。狠地扎進去!扎穿就走,絕不回頭!”
“不是為了突圍而突圍——”他頓了頓,目掃過所有人飢的臉,“是為了搶糧!南邊山外有堡塢,有糧隊!撕開口子,咱們才有飯吃!有了飯,才有力氣談下一步!”
“王栓!”
“在!”王栓下意識直腰。
“立刻挑耳聰目明。腳程快的弟兄,十人一組散出去。第一,清南邊三條出山大道上的佈防詳。換崗時間。哪段最鬆懈!第二,找所有能走人的小路——旱河。獵道。採藥砍柴的野徑!一個時辰後,我要知道最有可能扎進去的一兩個點!”
“得令!”
“石虎!”
“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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