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林子裡的霧氣著地皮爬，浸得人發。
黃浩單膝跪在溼泥地上，指尖著那張草草繪就的寨圖。肋下的舊傷還在作痛，但他此刻顧不上這些——申時從大營出發，三十里山路趕慢趕走到亥時，月頭已經爬過中天。夜風溫得反常，月亮得能看清林葉的脈絡。
他腦子裡莫名閃過閏土月下刺猹，那鋼叉下逃竄的猹，可不正像寨子裡那個號稱“過山虎”的匪首？
王栓從霧瘴裡鑽出來，皮甲窸窣作響，湊到跟前低聲音：“將軍，清了——四角哨臺，換崗在丑時末。新上去的那幾個正手跺腳，剛下來的那批......”他臉上那道疤在月下扯了扯，“勾肩搭背往西廂鑽，門一關，鼾聲能震塌牆。”
黃浩點點頭，指尖在草圖後山那條几乎看不見的細線上敲了敲。
王栓卻沒退開，反而咧笑了，疤臉在月下愈發猙獰：“劉文禮那老狐狸答應的二百石糧。五擔鹽，打發花子呢。他那塢堡在東北邊，離這兒幾十裡山路，車隊往返得一天。咱們打下黑風寨，本就是為了多弄點存糧，結果他那點誠意，還不夠咱們塞牙......”
“所以要加錢。”黃浩直起，作利落得牽了肋下傷，他眉頭微皺又迅速鬆開，“等咱們把黑風寨拿下來，把過山虎的腦袋裝進盒子，送到劉文禮面前。到時候他自然會算清楚——是痛快給糧，還是等咱們這夥剛滅了寨子。殺紅了眼的‘客軍’上門去‘商量’。”
他手指在草圖後山那條細線上：“孟寬，你帶四百‘威都’老弟兄，從這條採藥小道上去。後牆有段木柵爛了，用茅草虛掩著。寅時中手，先掉後牆的暗哨。”
“得令！”孟寬了乾裂的，那雙被山風磨糙的眼睛在夜裡閃著沉穩的，“將軍，那過山虎......”
死活不論。”黃浩聲音平靜，像在說一件家常事，“他邊那幾個管事的頭目，儘量抓活的。我要知道寨子裡的底細——多人，多糧，怎麼分的贓，和劉文禮到底什麼勾當。”
“明白。”
山間的霧氣，是在不知不覺間濃起來的。
黃浩著孟寬那四百條影消失在林間黑暗裡，像被夜吞沒的群。他了肋下繃帶的位置，心裡嘀咕：如果這是遊戲，系統提示應該是：“您即將開啟藏副本：黑風寨。難度等級：簡單。副本獎勵：糧食。鐵料。”
這念頭讓他自己都忍不住扯了扯角。
寅時三刻，寒氣最重時，連林子裡蟲鳴都凍住了。
孟寬頻人到一半，峭壁上忽然銅鈴大作！
箭雨從採藥小道兩側的暗哨裡潑灑而下，猝不及防。兩個衝在前頭的新兵悶哼一聲，被箭矢貫穿膛栽倒。在黑暗中噴出來，溫熱腥鹹，濺在孟寬臉上。
“舉盾！結陣！”孟寬嘶吼。
老兵們反應極快，“砰砰”聲中木盾相連，瞬間結甲陣往上頂。箭矢“奪奪”釘在木盾上，力道震得人手臂發麻，陣型卻紋不。
“攀上去！端了那幾個放冷箭的！”孟寬甩出鉤索，頂著箭雨往陡坡上爬。短兵相接在傾斜的山坡上發——刀砍進骨頭的悶響。臨死前滾落山坡的軀砸斷灌木的噼啪聲......
付出七人傷亡後，坡上四個弓箭手被肅清。孟寬頻人一腳踹開那段朽爛木柵，渾浴地湧進寨子後院。
幾乎同時，前寨傳來震天的撞門巨響！
過山虎著膀子從正堂衝出來，鬼頭大刀在手，脖子上青筋暴起：“抄傢伙！是點子！”
狹窄巷道里，絞機開始轉。
孟寬迎面撞上五個持槍土匪。他側讓過頭一槍，盾牌狠狠撞在第二人面門——鼻骨碎裂聲清晰可聞。反手一刀劈開第三人肩膀，第四杆槍已刺到肋下。他勉強擰，槍尖著皮甲劃過，拉出一道火辣辣的傷口。
“三人一組！別散開！”他嘶吼著後退，從傷口滲出來，“往正堂！前門有將軍！”
土匪的抵抗異常頑強。一個疤臉頭目領著三十多人死守正堂院門，長槍如林，生生頂住了第一波衝擊。
便在此時，外寨門轟然倒塌的巨響傳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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