營地中央的三口大鍋,是從玄雲堡的。
鐵壁厚實,架在剛壘好的石灶上,底下松枝燒得噼啪作響。溼漉漉的粟米倒進鍋裡時,發出“刺啦”一聲,白汽猛地騰起,混著米香,在傍晚清冷的空氣裡彌散開來。
“翻!使勁翻!”輜重營的老卒啞著嗓子吼,“糊了底,全營就只能吃焦炒米!”
幾十個輔兵掄著木鏟,在滾燙的鍋裡翻炒。粟米漸漸從暗黃變淺金,水汽蒸騰,米香越發濃郁。另一邊幾十口小鍋裡,溼米混著豆子正在熬粥,粘稠的米湯咕嘟咕嘟冒著泡。
黃浩站在鍋邊看了一會兒。肋下傷口在溼冷空氣裡作痛,他按了按,沒作聲。
“將軍。”杜懷信從帳中出來,青衫下襬沾著泥點,“按您的吩咐,溼糧今夜將全部理。炒米能存多日,粥當今晚飯食。”
“嗯。”黃浩點頭,“炭火呢?”
“哪有炭。”杜懷信拇指抵著眉心,皺眉苦笑,“附近林子砍的柴,溼的烘著用,乾的先著醫營和哨崗。其他戰兵莊民正流烘烤服,一個隊正管一個火堆。”
正說著,林清宴從醫營方向走來。沒披斗篷,青佈道袍在暮裡顯得單薄,袖口挽到手肘,出的小臂上沾著草藥漬。
“將軍。”聲音平靜,“重傷員暫住的破屋,牆壁已烘過一遍,溼氣稍退。但柴火仍是不足,有幾個發燒的傷員,屋寒氣人。”
黃浩看向杜懷信。杜懷信翻開賬簿:“已撥了三十斤幹松枝,再多......明日生火都難。”
“先著傷兵。”黃浩決斷,“從我帳中再撥十斤乾柴過去。告訴各營,今夜著睡,互相取暖。哨崗加一班,換勤些。”
林清宴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轉往回走。走出幾步又停住,從腰間取下個皮囊遞過來:“桂枝湯。寒氣重,你傷口未愈,喝了驅寒。”
皮囊溫熱。黃浩接過時,指尖到冰涼的手,沾著草藥和汙,沒有毫抖。
他仰頭喝了幾口,辛辣滾燙。
“多謝道長。”
林清宴微微頷首,影沒漸濃的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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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徹底暗下來時,粥熬好了。
輜重營按隊分發,每人半碗稠粥,一勺炒米。莊民那邊也升起幾灶火,吃著他們自制的乾糧混著粟米煮糊糊。孩子們捧著破碗蹲在火邊,小口小口地啜,熱氣模糊了髒兮兮的小臉。
中軍帳裡,眾人圍坐在火盆旁。盆裡燒的是松,油脂多,耐燒,火明亮。
黃浩。蓋洪。王栓。石虎。孟寬。孫正。杜懷信。林清宴。郭太初都在——趙柱也在,坐在靠帳門,眼睛上纏著新換的乾淨麻布,坐姿筆直如松。
先議正事。
“溼糧今晚可理得當。”杜懷信合上賬簿,言簡意賅,“關鍵在於存糧。即便省儉,每日所耗仍是巨數。五千三百餘石,聽著不,攤到一萬六千張上,也就二十多日的命。”
“坐吃山空不行。”黃浩用木撥弄了一下火盆,火星竄起,“王栓。”
“在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