丑時三刻,前方終於出現岸影。
不是平緩灘塗,是嶙峋石壁。
“這不是老鸛。”老筏工臉發白。
趙柱盯著石壁看了幾息:“靠過去。有岸就能上。”
......士卒們用鉤索攀爬溼的巖壁,一個接一個登上巖岸。江浪拍打著石壁,水霧瀰漫,不時有人腳下一,驚呼聲立刻被浪濤吞沒。
趙柱站在巖岸上,清點人數——了二十一人。都是在攀爬過程中,力竭或溼,失手墜了漆黑的江中。
他咬牙吹響銅哨。
遠傳來約回應,是老鸛方向。兩聲音隔著霧氣遙相呼應。
斥候從蘆葦叢裡鑽出來,渾溼:“趙都頭!你們偏了兩裡半!孟將軍那邊已經列陣等了快一個時辰!”
“帶路。”趙柱只說兩個字。
剩下的一千四百餘人穿過蘆葦,腳下是沒膝的泥濘。霧水打溼甲,每一步都沉重。有人倒,被同伴拉起;有人息重,卻不敢停。
前方傳來整齊的腳步聲——孟寬的隊伍正在行進,槍戟如林,在霧中顯出肅殺廓。
兩軍匯合時,寅時已過。
孟寬左臂箭傷滲出跡,臉上卻帶著笑:“老趙,遲了。”
“霧大,迷了路。”趙柱抹了把臉,“折了二十一個弟兄。”
孟寬笑容斂去,重重點頭。他轉向全軍:“列陣!向鄂州西門前進!”
兩千九百餘人排出嚴整佇列,長槍在前,弓弩在後,刀盾護翼。腳步聲震得地面微,驚起蘆葦裡棲息的野鴨,撲稜稜飛向灰白天空。
鄂州城牆在西面三里外漸漸顯廓。
城頭人影晃,旌旗搖。號角聲急促響起,一聲接一聲。
浪軍在土坡上列陣完畢。
孟寬策馬走到陣前,舉起右手。
鼓手掄起鼓槌。
咚——
第一聲鼓響穿霧氣,撞在城牆上,又回來。兩千九百餘人齊聲呼喝,聲浪震得蘆葦彎了腰。
長槍頓地,盾牌砸土。
城牆上,一面“路”字旗耷拉著,被風吹得捲起又展開。
黃浩在北岸聽見了鼓聲。
三緩兩急,連敲三遍——兵臨城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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