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浩臉一沉,立刻派出一隊銳親兵前往接應。約莫半個時辰後,親兵帶回訊息,氣氛肅穆:狩獵隊在深山林時,意外驚了一頭潛伏的老虎。那畜生兇悍異常,突襲之下,造一死兩傷的代價。最終,獵手們依靠弓箭和陷阱,才將其合圍獵殺。
“虎已拾回,是頭壯年公虎,雖不及北虎碩大,但悍異常,不下三百斤。”親兵隊長補充道,“王都頭說,皮子完好,骨。。油都是好東西。就是折了個老弟兄......”
黃浩沉默片刻,向醫營方向,那裡已亮起更多燈火。“傳話給王栓,明日開始,狩獵隊結組不得小於十五人,須配勁弩與響箭。蹤險地,慎之又慎。”他聲音低沉,卻帶著力量,“虎及所獵之,今夜就讓火頭軍熬粥!讓弟兄都吃上一口熱的。!”
當夜,營火更旺了些。香與藥香混雜,驅散著山林間的寒意與淡淡的腥氣。每個人的粥裡多了些香。黃浩喝著粥,肋下舊疤的酸脹,彷彿也被這熱氣化開了一些。
子時,營火漸弱。
蓋洪掀簾走進中軍帳時,左肩的繃帶外又裹了層羊皮。老頭臉比前幾日好了些,但仍有些發紫——這是失過多加上寒氣侵的跡象。
“浩兒,這鬼地方比陳州還冷。”他跺跺腳,靴底沾的泥塊掉在地上,已經凍了。
“陳州是乾冷,這是溼冷。”黃浩撥了撥火盆,“坐。”
蓋洪在木墩上坐下,烤了烤手。帳裡只有他們兩人,親兵都在帳外守著。火照著兩人之間的地面,那裡攤著一張新繪的山道草圖,墨跡還沒全乾。
“王栓今日回報,”黃浩手指點在圖上一點,“羊樓司以南三十里,有三險段。一臨崖,冰面覆蓋;一過溪,石上生苔,不留腳;還有一......是石坡,滾石患。”
“孟寬怎麼說?”
“已派人先去理險段。但天寒地凍,工程慢。”黃浩頓了頓,“洪叔,你當年在隴右,遇到過這種冬天麼?”
蓋洪眯起眼,花白鬍子在火裡微微。
“隴右的冷,是刀子刮臉。你站風口上,一刻鐘臉就裂口子。但躲進背風,生堆火,就能緩過來。”他搖頭,“這地方不一樣。火烤著前,後背還是涼;裹三層服,溼氣照樣往裡鑽。邪門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問:“浩兒,你實話告訴某,咱們要在山裡走多久?”
“鄂州到昌江,三百里。現今羊樓司已過,到昌江縣,還有一百二十里。七天能到”
“七天......”蓋洪咀嚼著這個數字,“軍中已有怨言了。北兵說,寧可回中原跟秦宗權拚命,也不願在這鬼地方凍冰棒。”
“你怎麼說?”
“某說,拚命容易,拚命之後呢?咱們這兩萬人,回中原就是塊,誰都想來咬一口。在這兒凍罪,但凍不死,罪完了,前面有地,有河,有能安家的地方。”蓋洪盯著黃浩,“這話,是你當初說的。”
黃浩點頭。
“某信你。”蓋洪站起來,左肩的傷讓他作微滯,“但浩兒,靠說不行。你得讓弟兄們看見實在的東西——比如明天凍傷幾個,後天路上倒幾個。人這玩意兒,你給他一點盼頭,他就能多撐三里路。”
他走到帳口,又回頭:“還有,你那肋下的傷,自己當心點。林道長配的藥再好,也架不住你不把自己當人。”
簾子落下,腳步聲遠去。
黃浩獨自坐了很久。
火盆裡的炭塊漸漸暗下去,最後只剩一點暗紅。他手烤了烤,掌心到的暖意很微弱,像隔著一層冰。
又過三日,隊伍還在幕埠山區,前軍正在一段陡坡上開路。孟寬親自揮斧砍一棵擋道的枯樹,樹紮在巖裡,凍得梆。斧刃砍進去,只迸出幾點木屑。
“都頭,繞吧?”副將說。
“繞個屁。”孟寬啐了一口,“繞路得多走五里,天黑趕不到預定營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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