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半夜,大雪開始簌簌下落,一片片雪花,輕輕的往安南軍營寨飄。
天剛放亮,營地喧鬧了起來。各營的帳篷依次掀開,士卒們跺著腳鑽出來,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。伙頭軍那邊開始分配昨夜溫著的稠粥,粟稻香味瀰漫。有人拿掃帚清帳頂的積雪,掃下來的雪塊子砸在地上,悶悶的響。
營門口,守了一夜的哨兵跺了跺凍麻的腳,往遠了一眼。
雪地裡來了一隊人馬。打頭的是三架馬車,後面跟著幾輛大車,車上堆著東西,蓋了油布,雪落在上面白絨絨一層。趕車的在車轅上,抱著鞭子,馬鼻孔裡噴著白氣。
哨兵直起,手按在刀柄上。
三架馬車在營門前十丈停住。當先那架下來一個瘦子,腳剛沾地就了一下,子往前一栽,差點跪在雪地裡。後面兩個跟著下來,臉比雪還白。
“幾位是......”哨兵問。
當先那人從懷裡掏出拜帖,雙手捧著遞過去,手抖得厲害:“勞。勞煩通稟......縣中王。李。週三莊莊主,求見黃將軍......”
哨兵接過拜帖,看了一眼,轉往裡走。走出幾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——三個人站在雪地裡,不敢進營門,也不敢回馬車,就那麼直站著,雪沫子往他們臉上繞,繞得眼睛都眯起來了。
帥帳裡,黃浩正在看地圖。郭太初坐在旁邊,手裡捧著本簿子,炭盆燒得正旺,把帳篷裡的寒氣往外。
親兵掀簾進來,把拜帖遞上。
郭太初接過來掃了一眼,遞給黃浩:“縣中剩的那幾家,憋不住了。”
黃浩看了一眼,放下:“再不來,孟寬就要去拜訪他們了。讓他們進來。”
親兵出去傳話。郭太初站起來,把簿子合上:“我去迎一下。”
“不用。”黃浩說,“讓他們自己走進來。”
軍寨外,三個人得了允許,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!帥帳走。姓王的瘦子走在最前面,腳踩在雪裡,靴子很快溼了,他也顧不上,只盯著前面那頂最大的帳篷——那是安南軍的主帥,是砍了五家人頭的那個殺神的帥帳。
掀簾進去時,三個人都在打。
帳裡很暖和,炭火烤得人臉上發燙。黃浩坐在案後,手裡端著碗茶,沒喝。旁邊站著個文士,臉上帶著笑,但那笑意讓人心裡發。
三人進門就跪,膝蓋砸在地上悶悶一聲響。姓王的把禮單舉過頭頂,手抖得紙都在響。
“小的......小的王德厚,給將軍請安......”他嗓子發乾,聲音劈了一半。
另外兩個跟著磕頭:“小的李福才......周良......給將軍請安......”
黃浩沒看禮單,也沒接話。帳裡靜了幾息,只有炭火噼啪響。
三個人跪在地上,頭也不敢抬。姓王的舉著禮單的手開始發酸,但他不敢放下來。
黃浩把茶碗往案上一擱。
“嗒”的一聲,三人的肩膀同時抖了一下。
“坐。”
三個人爬起來,半邊屁挨著馬紮,不敢坐實。姓王的額頭上汗往外滲,拿袖子了一下,又滲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