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千人的隊伍在冬月二十九日午後抵達嶽州城外。
石虎勒住馬，往北了。城牆不高，兩丈不到，夯土的，有幾塌過又補上的痕跡，補的那塊比別新。城頭飄著幾面旗，有氣無力地耷拉著，旗面上的字看不清。
“紮營。”他命令道。
命令傳下去，隊伍開始起來。
戰兵四千人，沒停下。孟寬頻隊繼續往前，一直到離城牆一箭之地，才勒住馬。士卒們散開，列陣型，長槍拄地，刀盾手蹲在槍陣後面，弓弩手把箭搭上弦，瞄著城頭。
城頭頓時了。有人敲鑼，有人跑下城牆，有人趴在垛口後頭只半個腦袋往下看。那幾個守軍慌慌張張地把旗搖了搖，像在傳訊號，又像自己也不知道在搖什麼。
孟寬騎在馬上，仰頭看著城牆，咧了咧，回頭對傳令兵說：“告訴石將軍，前陣住了，城裡的不敢出來。”
一千輔兵也沒閒著。
一部分人往遠方的林子裡鑽，砍樹的砍樹，拖木頭的拖木頭。松木。杉木。雜木，只要胳膊的都要。斧頭聲此起彼伏，一棵樹倒下去，砸在地上的悶響隔著半里地都能聽見。
另一部分人在地上挖壕。從陣前兩箭地開始，斜著往兩邊挖，挖兩道弧線，把營地護在中間。挖出來的土堆在前頭，踩實了，就是一道矮牆。再往前，立拒馬——削尖的木樁綁三角架，一排排擺開，尖頭對著城的方向。
輔兵們把剛砍下來的松木抬到營地邊上，堆幾堆。
郭太初站在那堆木頭旁邊，邊圍著七八個木匠——都是在沿途村子裡徵調的，給足了錢糧安家，有老有，手裡拎著斧鋸，眼睛往城頭那邊瞟。
“城牆兩丈不到。”郭太初指著遠的城牆，對那幾個木匠說，“雲梯要做兩丈二，梯腳埋進土裡一截，上頭得高過牆頭。”
領頭的木匠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，姓秦，瘦，但手上有力。他眯眼看了看城牆，點點頭：“高兩丈三，寬二尺，梯檔一尺五一檔。”
“你說了算。”郭太初道，“天黑前能做多？”
秦老漢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人，又看了看那堆木頭：“八架，不能再多。”
郭太初點頭：“明日酉時前做五十架。”然後對旁邊的輔兵隊正說：“木匠要什麼，給什麼。人手不夠，從輔兵裡調。”
隊正應了。
秦老漢招呼幾個木匠蹲下來，開始畫線。下料。斧頭聲。鋸木聲很快響起來，刺啦刺啦的，混在一起。
郭太初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轉往營地另一邊走。
那邊，壕已經挖出形狀了。
炊煙升起來的時候，太已經往西斜了。伙頭軍挖灶生火，陶鍋架上去，水燒開，炒米倒進去，咕嘟咕嘟冒著泡。香味飄出去，飄向城頭。
城上的守軍在垛口後頭，眼睜睜看著這邊煙火騰騰，看著那一道道壕越挖越長，看著那一排排拒馬越擺越，看著那一架架雲梯在地上慢慢形。
郭太初走到石虎邊，仰頭看著城牆。
“不高。”他說。
石虎點頭，問“要不要圍城？”
“守軍只有兩千，缺糧。士氣不足。”郭太初頓了頓，“攻心為上，不用圍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