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初一，斥候快馬來報：潭州城門閉，百姓被徵去挖壕，城頭守軍約三千——八百是周嶽從衡州帶來的親兵，一千是本地徵召的正規軍，還有一千二百是臨時徵召的民夫，手裡拿的是木鋤頭。
黃浩問：“周嶽的主力還沒回來？”
斥候道：“沒有，朗州方向百里無蹤跡。王將軍命我等繼續前探。”
黃浩盯著輿圖看了很久。
三千守軍，真正能打的只有一千八百。周嶽的主力在外面，城裡空虛。
“傳令，”他站起來，“按計劃行軍。臘月初三抵達潭州。”
隊伍繼續向南，走得並不快。昌江縣到潭州六天的腳程，走了將近十天。
輜重隊落在後頭，輔兵們從山上砍下松木，就地架起棚子，開始造雲梯。衝車。箭樓的零件。馮木匠帶著三十個工匠，紮營就開始忙。鋸木聲。斧頭聲，在山谷裡迴盪。
馮木匠的首徒周大牛掄著斧頭砍木頭，砍幾下就抬頭看一眼南邊的方向，咽口唾沫，繼續砍。他弟弟在旁邊遞木料，兄弟倆都不說話，但配合得嚴合。
等最後一批械零件造好了，離潭州也不遠了。雲梯一百架，衝車三輛，箭樓五座——全是拆開的散件，用油布裹，綁在獨車上。馮木匠拍著那些油布包，對黃浩說：“將軍，到了城下，兩個時辰就能裝起來。”
黃浩的八千大軍抵達潭州城下已是臘月初三午後。斥候快馬追上來，遞上一封被汗浸的信。
黃浩接過來，拆開。石虎的字，一筆一劃，像刻出來的：
“嶽州城已破，杜洪授首。李珽開城有功，委以州事。孟寬將清掃周邊，郭先生暫領政務。臨湘隘口需勘，水軍需重建且無人領軍，請將軍示下。”
黃浩看完，遞給旁邊的杜懷信。
杜懷信手抖了一下，接過信，看了起來。
“杜衡怎麼樣？”黃浩問斥候。
斥候道：“小杜先生管輜重，嶽州降卒分糧。登記，都是他記的賬。石將軍說，幹得不比他爹差。”
杜懷信沒說話，只是把信又看了一遍。看完，摺好，揣進懷裡。
黃浩沒有紮營，直接列陣。輜重隊的人衝上去，卸下散件，馮木匠帶著工匠開始組裝。兩個時辰後，雲梯一架架立起來，衝車推到陣前，箭樓也搭好了。
城頭守軍慌了。有人在城頭跑來跑去，有人往下箭，有人敲鑼示警。那面“周”字旗在風裡抖得厲害。
黃浩騎馬立在陣前。他朝旁邊揮了揮手。
一個親兵捧著塊牌位催馬上前。牌位上寫著七個字——“故湖南觀察使閔公之位”。
那親兵舉著牌位，對著城頭喊：
“閔使君治潭州四年，政績斐然，與民無犯！周嶽殺他上位，天人共憤！安南軍今日前來，只為誅周嶽。為閔使君討回公道！與百姓無關！”
聲音順著風飄過去，城頭安靜了幾息。
然後城上有人吼回來：
“放你孃的屁！五年前飄滿湘江的，是你們殺的！”
“黃巢的狗，裝什麼好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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