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郭太初和天使送上船那日。
王栓站在大江北岸,看著那條船慢慢變一個小黑點,消失在遠方。
他轉過,對後的弟兄們說:“走。回北方找家眷。”
七月的大別山腳,暑氣還沒散盡,卻比外面涼爽很多。王栓準備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——過黃州,走義三關,沿大別山、桐柏山,進申州。路還是那些路,山還是那些山。只是這回不用護著誰,速度快了許多。
走了幾天,他拐進一條岔道,往山裡鑽。
弟兄們跟著他,誰也沒問去哪兒。跟著王將軍,不用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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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雲臺觀在桐柏山河谷的山裡,路過之前大軍的宿營地,己沒有半點痕跡。只是原來挖茅坑的地方,草長得茂盛許多。
道觀又殘破了些,過半塌的觀牆,可以看見正殿塌了大半,廂房也塌了,只剩兩間偏殿還撐著,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,用茅草補著。院子裡長滿荒草,石階上爬滿青苔。那棵古柏還在,樹幹很,得兩人合抱,枝葉遮了半邊天。
王栓站在門口,看了一會兒。輕輕推開半掩的觀門,走進院子。
偏殿裡亮著一盞油燈,火苗細細的,有些昏暗。一箇中年道姑蹲在灶臺邊熬藥,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。
西十來歲,與王栓一般高矮,面容清瘦,顴骨微凸,一雙眼睛很亮。道袍洗得發白,漿洗得乾乾淨淨,只是袖口磨出了邊。
“這位將軍,找誰?”
王栓站在偏殿門口,抱拳:“安南軍王栓,林道長的同僚。”
道姑手上的作停下來,把藥碗放下,站起來,打量著王栓和後那幾個同樣穿甲的人。
“清宴?”
“是,林道長隨軍去了潭州。”
道姑沒說話,轉往裡走。走了幾步,聲音傳來:“進來吧。”
王栓跟到裡間門口,沒有進去。裡間還有兩個道姑,一個西十出頭,一個三十來歲,正在整理藥材。見他站門口,都抬起頭。
“師姐,有人找。說是清宴的同僚。”
領他進來的道姑一邊招呼一邊介紹:“這位是雲逸道長,清宴的師父,雲臺觀觀主。”
雲逸道長坐在草蓆上,手裡攥著一把乾草藥,正往布袋裡放。抬起頭,看了王栓一眼。
“坐。”
王栓在門檻上坐下來,沒有進門,也打量著雲逸道長:面容清瘦,眼神平和,頭髮用木簪綰著,氣質溫和。
“清宴還好?”
“好。林道長管著安南軍的醫營,還收了一百多個徒弟。”
雲逸道長點了點頭,繼續往布袋裡填草藥。填完,紮口子,放在旁邊,作不急不慢。
王栓從懷裡出一個布包,開啟,裡面是一封信。紙是新的,折得整整齊齊,沒有磨損的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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