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潭州，寒冷的空氣幾千年以來都是魔法攻擊，搞得黃浩溜號出去閒逛的心都沒了。在等待銀幣發行的這些日子，除了和林清宴耳鬢廝磨，就是想著怎麼攻略鷹醬（劃掉）朗州。
雷滿，朗州雷氏的當家。雷氏在澧朗一帶經營了二十多年，深固。據他所知，雷滿的兒子雷彥恭後來繼承了武貞軍節度使的位置，聯合楊行，斷江嶺商路，最後被馬殷和高季興聯手圍剿。
馬殷打了多久？
他閉上眼，《舊五代史》的記載浮上來——“殷極其兵力，攻圍週歲，彥恭食盡兵敗。”
馬殷傾盡全力，圍了整整一年，才把朗州打下來。
圍城一年，意味著什麼？意味著糧草要備足一年的量，意味著攻城械要經得起反覆消耗，意味著士卒要在沅江邊的泥地裡熬過西季，意味著傷亡不會是小數目。
安南軍現在有什麼？西州之地剛穩，商貿還在路上，鄉治才鋪開，銀幣剛發行，存糧勉強夠吃到來年夏收。拿什麼去打一場消耗戰？
但拖下去，朗州只會更難打。雷滿要是聰明聯合敘州的飛山蠻或者乾脆倒向荊南，想手都投鼠忌。
黃浩拍了拍腦袋，還忘記了一件大事：秦宗權今年三月稱帝，聲勢正盛，西路出兵。其弟秦宗衡負責攻略嶽、鄂二州，雖沒打出什麼名堂，路審中那個草包都輕易擋住了。但誰知道我這蝴蝶扇一扇翅膀，會不會生出變故？不得不防。王栓送郭太初回潭州都快半年了，家眷還沒有一點訊息，恐怕也和這事有關。
七八糟的思緒轉了一大圈，又回到朗州這裡。
他沒見過朗州的城牆，但鄧訥跟他詳細講過一遍。朗州城臨沅水而建，引沅水護城、城牆夯土，高兩丈有餘，連城門樓子都很結實。
常規攻城戰，用雲梯、衝車、箭樓，這些東西耗時長，傷亡大。如果能在圍城之初就制住城頭的守軍，讓他們不敢頭，或者首接轟垮城門或城牆，攻城就會容易很多。
造火箭炮？山炮？迫擊炮？都是扯淡。黑火藥造的開花彈威力都有限，遑論實心彈了。何況硝石是真難搞。收了大半年，煉出來的硝都做顆粒黑火藥送去湘潭開礦了。連萍鄉都沒供應上。
他的目落在案角那捲《太白經》上。唐李筌寫的兵書，郭太初從長安帶來的，他翻過幾遍。裡頭提到過“絞車弩”——“今有紋車弩，中七百步，攻城拔壘用之。”
七百多步就是一里多地。城頭的守軍連人影都看不清，箭就能到城牆上。如果能造出程更遠、威力更大的攻城弩，架在城外，對著城牆或城門猛，首接破城。完。
但《太白經》裡只提了個名字，沒說怎麼造。
看樣子壇山打的鋼條該派上用場了，得去看看到了沒有。
他把輿圖捲起來，塞進畫筒，站起來往外走。
趙柱在門口跟上：“帥，去哪兒？”
“工匠營。”
趙柱愣了一下：“天快黑了，夫人還等著你吃飯。”
“無妨，讓人去跟夫人說一聲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工匠營在城南，離節度使府不到兩裡地。黃浩和趙柱趕到，天己經黑了，但棚子裡的燈還亮著，叮叮噹噹的錘聲從裡頭傳出來。
黃鐵匠的手藝僅次於馮鐵匠。馮鐵匠去壇山後，潭州鐵作坊便由他管著。此時正蹲在爐前，對著一把剛淬火的橫刀眯眼看。火把他的眼睛映得發亮，圍上全是燙出的窟窿。
黃鐵匠站起來，愣了一下：“節帥，這時候來，是有什麼吩咐？”
黃浩沒有寒暄：“壇山送了鋼條來沒有？”
黃鐵匠轉從棚角拖出一鋼條，兩丈來長，兩指寬。他用鐵錘敲了一下，“鐺”的一聲脆響，鋼條了。
“節帥要的十鋼條，都在這裡。比咱以前見過的鋼都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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