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三,子夜,月亮躲在雲層後面,江面上黑得手不見五指。風從北邊吹過來,帶著溼冷的氣,著水面過,把船頭的火把吹得東倒西歪。
一百二十條船泊在江邊,船隨著水浪輕輕晃。水軍士卒坐在船舷邊,裡咬著木,手裡扶著櫓把。孟寬的戰兵們己經登船,甲冑用布條纏了又纏,防止撞發出聲響。
張興霸和孟寬站在一艘蒼山船的船頭,著西邊的一片漆黑。風從北來,不大,寒涼;江水拍岸的聲音,一下一下,悶悶的。
“走。”
一聲令下,船了起來,一艘接一艘,像一條巨大的水蛇,悄無聲息地進黑暗裡。
蒼山船在前,二十條大船一字排開,槳手喊著低沉的號子,一、二、一、二,船槳水整齊,船破浪前行。後面的船跟上來,散兩列,護住兩翼。
水聲、槳聲、風聲,混在一起,吞沒了所有其它靜。
天亮、又天黑,溯沅江而上的船隊,終於在戌時看見沅江西岸一閃一閃的,三長一短。
張興霸的心猛地提起來,手按在刀柄上,眼睛死死盯著那點亮。越來越近,越來越大,是一盞燈籠,掛在岸邊的木樁上,在風裡晃來晃去。周桐麾下的幾名斥候站在旁邊,用布在燈籠前有節奏的揮來揮去。
看見是安南軍的斥候,張興霸鬆了一口氣,低聲罵了一句:“孃的,嚇老子一跳。”
船靠岸,跳板搭上去。張興霸第一個跳上碼頭,靴子踩在木板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孟寬跟著下船。問了問斥候,離龍城二十里。
他大手一揮,三千嶽州兵有序上岸。沒有人說話,只有腳步聲和甲葉偶爾撞的輕響。
等放下全部嶽州戰兵,張興霸錘了孟寬肩膀一下:“龍城見。”
孟寬笑著,也錘了張興霸一拳:“明早勸降,跟我一起去。”
隊伍在黑暗中緩緩移,像一條巨蟒,著河岸往龍縣城的方向去。
天剛矇矇亮,龍縣城外的三個城門外,三千步卒己經列陣完畢。長槍如林,盾牌連片,在灰濛濛的晨裡泛著冷。孟寬和張興霸騎馬立在陣前,靜靜等候。
嶽州水軍船隻也靜靜地停泊在南城水門外,無聲無息。
天漸漸亮起,突然鑼聲炸開,有人尖聲喊:“敵——敵襲!”
有人在城頭往城下跑,有城下的人跑上城頭,在垛口頭看了一眼城外列的大軍,脖子嗖的一下了回去;有人往下了一箭,箭矢飛了一段,還沒飛到陣前就綿綿的落了地。
一個大嗓門的隊正策馬上前:“城上的人聽著!安南節度使黃公麾下,嶽州都將孟寬、張興霸,奉令討伐朗州雷滿!龍小邑,守軍不過區區兩百,雷滿肆荊南道,殺掠,治下百姓困苦。汝等何必為他送死?”
城頭一片寂靜。
隊正接著喊:“安南軍與民無犯。不搶掠、不殺人。開門獻城者,賞萬金。”
沒人搭話。孟寬和張興霸也不急。繼續讓人喊話。
半個時辰過去,沒有靜。一個時辰過去,孟寬正要下令,紮營,準備攻城械。龍城門開了一條,一個穿著袍的中年人從門裡探出頭來,臉白得像紙,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話。
好不容易走到孟寬他們馬前,跪地:“龍....龍縣令張延魯,恭迎二位將軍......”
他後跟著幾個縣吏跟著跪了一地,一人手裡捧著印,一人捧著賬簿,一人捧著戶籍冊。
孟寬翻下馬,大步走過去。張延魯跪走幾步,拿過印,雙手把印舉過頭頂。
”。罪恕軍將請,迎遠失有,臨駕軍將知不下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