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越來越濃。
芙蓉園裡的賓客漸漸散盡，只剩下遠幾盞昏黃的宮燈，在夜風中輕輕搖曳。
裴東來鬆開清芷，看著那雙紅腫的眼睛，忽然笑了。
“哭這樣，明日怎麼見人？”
清芷瞪他一眼，抬手又了眼淚，卻忍不住也笑了。
“都怪你。”
裴東來點點頭，一本正經道：“嗯，怪某。某回頭讓人送兩筐蛋來，給你敷眼睛。”
清芷撲哧一聲笑了出來，笑著笑著，眼淚又流了下來。
索不管了，就那麼看著他，看著看著，忽然問：“裴東來，你方才那些話，是真的嗎？”
裴東來一怔：“哪些話？”
清芷一字一句：“你說你活一天，就會好好活一天。你說若出了事，會盡量不連累我。”
裴東來沉默片刻，點了點頭。
清芷看著他，目裡有淚，也有：“那我告訴你，我不要你‘儘量不連累我’。”
裴東來眉頭微。
清芷繼續道：“我要你活著。好好活著。活著回來見我。活著娶我。活著陪我變老。”
頓了頓，聲音放得更輕，卻一字一句，清清楚楚：“你若死了，我就去找你。”
裴東來心頭劇震。
他看著，看著那張淚痕未乾卻滿是堅定的臉，看著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。
他忽然覺得，這一生，值了。
他正要開口，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：“說完了嗎？”
兩人同時回頭。
師古不知何時又走了回來，就站在不遠，負手而立。
月下，那張清癯的臉看不出喜怒，只有一雙眼睛，在夜中幽幽發亮。
清芷的臉騰地紅了，連忙退後一步，與裴東來拉開距離。
師古看著這一幕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過來。”
他對清芷道。
清芷咬咬，乖乖走過去，站在父親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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