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東來再次叩首，然後才站起，微微垂首，目落在階前三尺之地，姿態恭敬而不卑微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李世民道。
裴東來依言抬頭，目與座上的帝王有了短暫的匯。
他盡力讓自己的眼神保持鎮定，既不閃躲，也不過分直視。
李世民看著這個面容清俊。眼神沉靜的年輕人，臉上沒有什麼表，只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。
“裴東來，”
李世民緩緩開口，聲音在大殿中清晰可聞，“你可知，朕今日為何召你前來？”
來了。
第一個問題。
裴東來心中念頭急轉。
說知道？
顯得自作聰明，且有揣測聖意之嫌。
說不知道？
似乎又有些木訥。
他選擇了一個最穩妥，也最誠實的回答：“回陛下，草民不知。但蒙陛下召見，草民誠惶誠恐，唯竭誠以對。”
這回答中規中矩，既表達了敬畏，也沒有妄加猜測。
李世民角似乎微微了一下，不知是笑還是別的意味。
“不知？”
他重複了一遍，語氣聽不出喜怒，“你一首《將進酒》，豪言‘天生我材必有用’，長安城如今無人不知，無人不曉。昨日在攬月軒，一首《出塞》，又道‘但使龍城飛將在，不教胡馬度山’，更是慷慨激昂，志氣不小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如實質般落在裴東來上：“朕，很想親眼看看，這個自詡‘天生我材’，又懷‘龍城飛將’之志的裴東來，究竟......有幾分真才實學？”
這話語氣平和，但其中蘊含的力，卻讓殿中不員都為之心頭一。
這幾乎是在質問裴東來：你的才華，是否配得上你的狂言和壯志？是否只是紙上談兵？
裴東來立刻躬，語氣誠懇而帶著適度的惶恐：“陛下明鑑。詩以言志，多為一時懷，或寄託遙思。‘天生我材’是酒後狂言，聊以自寬；‘龍城飛將’是心慕古之良將，期盼邊塞安寧。草民自知年學淺，才疏德薄，豈敢妄自尊大。陛下天威垂詢，草民唯有戰戰兢兢，如實稟對。”
這番應對，既解釋了詩句只不過是酒後懷慕古，放低了姿態，又表明了坦誠的態度，可謂滴水不。
李世民聽罷，不置可否，只是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敲。
“嗯，詩才，朕已略知一二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語氣依舊平淡，卻丟擲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問題，“然則，治國安邦，非僅憑詩詞歌賦。朕聽聞，你出裴氏，雖為旁支，也應讀過些經史。朕今日便以一事問你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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