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，讀過的一段史書。
那段史書寫得簡略，只有寥寥數語：“武德初，突厥強盛，屢犯邊境。高祖以中原未定，乃遣使稱臣，歲金帛。”
寥寥數語，背後是多屈辱，多忍，多咬碎牙往肚子裡咽的淚。
他看著論欽陵，看著那張笑得扭曲的臉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聲音不高，卻清清楚楚，一字一句落每個人耳中：“使者問得好。”
殿中一。
所有人看向他。
裴東來繼續道：“武德初年，天下未定，突厥擁兵百萬，鐵騎南下，虎視中原。那時的大唐，憂外患，百廢待興。高祖皇帝，為了給天下百姓爭一口息的時間，為了給大唐爭取立足的基......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陡然拔高：“他低頭了。”
“他向突厥稱臣了。”
“他納貢了。”
論欽陵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得意。
可裴東來的下一句話，讓那笑容凝固在臉上：“可那又如何？”
裴東來看著他，一字一句：“高祖低頭，是為了讓後世子孫不再低頭。”
“高祖稱臣，是為了讓後世子孫不再稱臣。”
“高祖納貢，是為了讓後世子孫不再納貢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高，越來越響，在太極殿中迴盪：“武德九年，太宗皇帝登基。貞觀三年，大唐滅了突厥。”
“貞觀四年，頡利可汗被押到長安，跪在太廟前，向高祖皇帝的牌位叩首。”
“那些年納的貢，突厥連本帶利還了回來。那些年的氣，大唐一刀一槍討了回來。”
他直視著論欽陵的眼睛：“使者，你說‘不稱臣’是從何時算起的？”
“從貞觀三年算起。”
“從頡利可汗跪在太廟前的那一刻算起。”
“從大唐的鐵騎踏破突厥王庭的那一刻算起！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放低，卻更沉重：“我大唐，不是沒有低過頭。但低頭是為了抬頭。忍辱是為了雪恥。今日你拿我大唐的傷疤來嘲笑......”
他盯著論欽陵，一字一頓：“那你吐蕃，是不是也想讓大唐走上一遭？”
殿中死寂。
然後，不知是誰，第一個鼓起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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