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東來從程府回來時，月亮己經爬到了頭頂。
他推開院門，看見清芷還坐在廊下，手裡捧著一卷書，燈盞擱在膝邊，火搖搖晃晃，映得的側臉忽明忽暗。
聽見門響，抬起頭，笑了：“回來了？程將軍沒灌你酒？”
裴東來走過去，在邊坐下，聞到上淡淡的桂花香。
“灌了。某沒喝。”
清芷不信，湊近聞了聞他的領，果真沒有酒氣，這才滿意地點點頭，把書放下，起去給他倒茶。
裴東來靠在廊柱上，著頭頂那月亮，忽然想起程咬金在校武場上那雙發紅的眼睛。
“老子打了多年仗，死了多兄弟……”
他輕輕嘆了口氣。
清芷端著茶回來，在他邊坐下，把茶遞給他：“怎麼了？”
裴東來接過來，飲了一口，茶是溫的，帶著微微的甘甜：“沒什麼。只是覺得，這長安城的月亮，比遼東的好看。”
清芷沒有說話，靠在他肩上。
兩人就這樣坐著，聽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，聽遠偶爾傳來的更鼓聲。
良久，裴東來忽然開口：“清芷，某在想，那火雷神，是不是不該做出來。”
清芷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裴東來著月亮，聲音有些悠遠：“程將軍說，有了它，以後再也不用拿人命去填城牆了。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是紅的。某知道他在想什麼。他想起那些死在攻城戰裡的兄弟，想起那些連名字都沒留下的人。某也在想，若松州那會兒就有這東西，那些死在雪地裡的將士，是不是就不用死了？”
清芷握著他的手，輕聲道：“可你也說了，這東西若傳出去，天下就永無寧日了。”
裴東來點點頭：“是。某怕。怕陛下用它去打仗，怕有人了配方去賣給敵人，怕有一天，這東西炸響的地方，不是戰場，是長安城的街頭。”
他握的手，“可某更怕，怕那些將士白白死了。怕千年之後，沒人記得他們。”
清芷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裴東來，你知道嗎，我有時候覺得，你不像這個時代的人。”
裴東來心頭一震，轉頭看。看著他，目溫得像月：“你總是在想以後的事。想那些死了的人有沒有被記住，想那些還沒出生的人會過上什麼樣的日子。你活得比誰都累。”
裴東來怔住了。
出手，輕輕平他皺著的眉頭：“可我知道，你改不了。你就是這樣的人。所以我不勸你，我只陪著你。”
裴東來心頭一熱，把攬進懷裡。
的子很暖，像的心。
月亮漸漸西沉，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清芷靠在他肩上，己經睡著了。
呼吸均勻，睫輕輕，像蝴蝶的翅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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