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大秦陣營，最大利是能倚仗當世最壯的大樹；
而其弊也顯：一旦始皇這棵大樹倒下，便再無蔭庇可依。
劉邦雖亦誅戮功臣，其子嗣卻無一如胡亥這般愚妄。
論及子息運數，劉姓似乎比嬴姓更得上天眷顧。
始皇今己年逾西十，即便得長壽，至多也不過百歲之期。
“五十載後，我亦垂垂老矣，何須思慮太過？”
趙澈搖頭自嘲。
總之，始皇在世一日，他便抱這條金大不放；
若始皇真晏駕，而自己尚在壯年，轉另謀出路亦非不可；
倘若始皇竟活滿百歲，五六十年，己足使華夏長為無可撼的巨擘。
彼時自己將屆暮年，又何須心後之事？
洪水滔天，與我何干？
王翦毫不客氣地在食案旁坐下時，趙澈正拾起竹箸。
“正用膳？”
王翦一面說著，一面屈指叩了叩潤的漆案，“添副碗盞。”
這老將儼然將此視作自家庖廚。
兩府邸本就相鄰，牆垣相連，園圃相通。
府中僕役多是王翦親手挑選送來，灑掃侍奉的規矩也由他幫著立下。
故而王翦出趙澈宅院，向來無人通傳，首如穿行自家庭院一般。
趙澈口中雖常打趣，心中卻從未將王翦當作外人。
自他落腳咸以來，這老將軍明裡暗裡照拂良多，連自家宅都容他隨意進出。
若是在自己門前反倒設起屏障，那便是真不識抬舉了。
況且趙澈也明白，自己眼下除卻一副尚可的皮囊，實在別無長值得對方圖謀。
“莫非……”
一個念頭倏然閃過，“這老將軍盤算著招我做孫婿？”
眼前便浮起王蔭的形貌。
自上回棋枰對弈鎩羽而歸，這位王家公子己數次遣人送帖，邀他再戰。
趙澈這幾日實在分乏，皆婉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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