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趙牧就醒了。
他趴在窗邊，盯著院牆看了半宿，那幾個黑影后來散了。是路過，還是盯梢？他拿不準。
打水洗臉，井水冰得手發僵。從陶罐裡抓了把粟米，就著涼水嚥下去——柴火貴，省著燒。
辰時初，縣獄的過道還暗著。
丙字型大小最裡頭那間，趙黑炭聽見腳步聲就撲到柵欄前。他臉上淤青消了些，眼睛還是亮得嚇人。
“大人！”
趙牧隔著柵欄蹲下：“埋那夜，除了六指，還看到什麼？”
趙黑炭嚥了口唾沫：“那子穿的是麻，青，洗得發白。頭髮散著，老長。王三刀挖坑不深，大概三尺，埋完還踩了幾腳，踩實了才走。”
“什麼時辰？”
“子時過後。我追鹿到葬崗時月亮剛偏西，等了約一刻鐘，他才扛著過來。”
“一個人？”
“一個人。扛著，拿著鍬。”
趙牧沉。一個人埋，說明王三刀很可能單獨作案，沒同夥。
“那棵歪脖子槐樹，在哪兒？”
“從西門出城，往北走二里，葬崗口往東數，第三棵老槐樹就是。”趙黑炭比劃著，“樹朝南歪，老遠就能看見。”
趙牧點頭，起要走。
“大人！”趙黑炭抓住柵欄，“我能出去嗎？我給您帶路！山裡我，追蹤我拿手！”
趙牧看著他。
“你是囚犯。”
“我冤枉！”趙黑炭眼眶發紅，“大人，我爹是趙國邊軍，戰死在長平，我娘教我做人堂堂正正。我趙黑炭再窮，不不搶！”
趙牧沉默片刻。
“我會查清楚。”他說，“如果你是冤枉的，我保你出來。”
說完，他轉走了。
過道盡頭，獄掾吳七靠在門框上，眯著眼看他。手裡捧著碗羹，吸溜吸溜喝得響。
“趙佐史勤勉。”吳七笑呵呵的，“丙字型大小那賊，審出什麼了？”
趙牧腳步不停：“還在審。”
吳七盯著他的背影，眼裡一閃。
*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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