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語嫣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“我覺得你該去。”
把茶壺放回爐上，火苗著壺底，發出細微的呼呼聲。斜斜地照進亭子，在地上投下菱形的斑。
“但你得準備好。”抬眼看他，“那些名士不會輕易放過你。尤其是淳于越的弟子周元——此人心狹窄，一定會刁難你。”
趙牧記下這個名字：“周元？”
“嗯。”嬴語嫣點頭，“他家境貧寒，母親常年臥病，在郡學裡一直不得志。但他偏偏最好面子，最恨別人瞧不起他。去年文會上，有個外地來的商人不懂規矩，多看了他兩眼，他當場作詩諷刺，把那商人臊得下不來臺。”
趙牧若有所思：“他母親病了？”
“病了兩年了。”嬴語嫣說，“聽說請了不大夫，花了不錢，一直沒見好。周元在郡學的俸祿不高，日子過得很。”
趙牧沒接話，心裡卻記下了這筆賬。
嬴語嫣猶豫了一下，從袖中拿出一卷竹簡，推到趙牧面前。
“這是我抄錄的《詩經。秦風》裡幾首常見的，還有往年文會上出過的題目。你......你回去看看。”
趙牧愣了愣，開啟竹簡——上面是工整的小篆，一筆一劃寫得極其認真。每一首詩後面都加了註釋，用硃砂標註了重點。比如“豈曰無，與子同袍”旁邊注著：“秦人尚武，此詩言同仇敵愾，最合秦地風，文會必問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向嬴語嫣。
姑娘正低著頭煮茶，耳卻紅得像染了胭脂。茶爐的火映在臉上，襯得那抹紅暈格外明顯。
“語嫣姑娘，”趙牧認真地說，“多謝。”
“別謝我。”嬴語嫣小聲說，“你要是去了丟人，我也跟著丟人——畢竟是我勸你去的。”
趙牧笑了，把竹簡收進袖中：“放心，不會給你丟人。”
嬴語嫣沒說話，只是又給他斟了一盞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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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日午時，郡守府議事廳。
議完正事，屬吏們陸續退去。白無憂留趙牧說話。
這位五十多歲的郡守坐在案後，著鬍鬚打量趙牧。他是白起之孫，上帶著武將世家的英氣——眉骨高聳，眼神銳利，坐在那裡不怒自威。但事卻極為務實，從不擺名士派頭。
“趙牧，聽說最近有人傳你不通文墨？”白無憂開門見山。
趙牧說：“是。”
白無憂笑了：“本郡守倒不在意這些。當年我祖父在長平坑殺四十萬趙卒，那些儒生罵他殺孽太重。不讀聖賢書——可那又如何？仗打贏了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趙牧聽著，沒接話。
“但是，”白無憂話鋒一轉，“你要知道，在邯鄲為，文名也是名。後日七夕，郡學博士淳于越要辦文會，請了不人。你想去嗎？”
趙牧想了想：“郡守的意思是？”
白無憂笑了：“本郡守沒什麼意思。去不去，你自己定。不過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如果你去，最好心裡有點數。淳于越這個人，表面上道貌岸然，實際上最看重面子。他請你，未必安了什麼好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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