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何走後,趙牧在案前坐了一夜。燭火燒了半截,燈芯炸了兩回,灰落在竹簡上。他想了一夜,想通了——謠言不住,不如拿到明面上說。
天亮的時候,他來黑炭:「搬張案,到郡衙門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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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炭扛著案走在前面,案上堆著竹簡,摞得高過了下,走路一晃一晃的。二黑跟在他腳邊,被人得直轉圈。
「讓讓——讓讓——」
案往地上一頓,竹簡嘩啦響,灰揚起來。
街上圍了上百人。賣餅的。挑水的。趕車的,在臺階下,頭接耳。
趙牧站在案後,拿起第一竹簡,舉過頭頂。竹簡上沾著,乾了,封皮上的火漆印裂著。
「這是從屈通書房搜出來的。屈通,邯鄲郡功曹史。三年裡,他把邯鄲的兵力。糧倉。城牆,寫信,送去代地。」
他把竹簡翻了個面,讓前排的人看清火漆印上的狼頭。
「這些東西,已呈報咸。今日只給大家看個樣子。」
人群裡有人踮著腳看。
趙牧放下信,拿起第二竹簡。
「這是代鴞的信。代鴞,公子嘉設在邯鄲的諜網。城西廢窯就是他們的窩點。」
他把竹簡遞給前排的人傳看。有人接了,看了一眼,傳給下一個。
第三竹簡是佈防圖。趙牧把它攤開,在案上。圖上畫著邯鄲的城牆。城門,每都標了數字。
「這是屈通畫的佈防圖。要是送到代地,公子嘉就知道南門有多兵,知道糧倉在哪。」
他把佈防圖捲起來,放回案上。
「有人罵我幫秦人抓趙國人。」
他的目掃過人群。一個穿灰袍的人往後了。
「我抓的不是趙國人。我抓的是殺人犯。是間諜。是出賣邯鄲的人。屈通是楚國人,孫狡是趙國人——他們哪國都有。但他們做的事一樣:把邯鄲賣出去。」
人群裡有個老婦往前。盯著案上的信,哆嗦了幾下,膝蓋一彎,跪在臺階下。
趙牧愣了一下。
「大人——」老婦的聲音在發抖,「那些話……是我罵的。有人給錢,讓在郡衙門口罵。說你是趙,說你抓屈通是為了邀功……」
哭了,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淌。
趙牧走下臺階,蹲下來,扶著胳膊:「起來說話。」
老婦不起來,抓著他的手。
「大人,我真不知道你是好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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