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牧盯著代軍大營方向的濃煙，手心全是汗。
背後有人推了他一把。
“大人，別愣著！”蕭何的聲音撕破戰場喧囂。
趙牧回過神來，握斧頭。城頭的廝殺聲灌進耳朵，金屬撞的尖嘯、傷員的慘、民壯的嘶吼，混一片。
南城牆高兩丈四尺，夯土層厚實，但外側包磚已經剝落了好幾，出裡頭黃褐的土坯。彈坑和刀痕麻麻，像麻子臉。垛口上的箭垛被打缺了角，缺口掛著一截斷繩，風一吹，晃晃悠悠。
圍城第三日，清晨。
林昌從垛口探出頭，滿臉絡腮鬍上沾著灰，嗓子已經啞了：“前兩日他們試探，今日是總攻。”
他轉頭朝傳令兵吼：“各門準備！滾木礌石搬上來！燒滾了的熱油，聽著沒！”
城牆上頓時忙一片。民壯們兩人一組，把大鍋抬上垛口。鍋底下柴火燒得正旺，油麵上冒著青煙，隔老遠就聞到一焦糊味。
趙黑炭蹲在趙牧腳邊，握著他的獵弓，一聲不吭。蒙烈站在城梯口，左手按著那把斷刀，右臂上的舊傷讓他微微蹙眉，但什麼都沒說。
王賁從城牆上拔出一杆代軍留下的長矛，矛尖磨得雪亮。他把趙牧往後拽了半步：“你站我後頭。”
“王叔，我有刀。”
“你那刀是用來砍紙的。”王賁頭也不回，“今日這陣仗，不是你書案上那些案卷。”
趙牧沒反駁。
他看見了——代軍陣前，一排排扛著雲梯的敢死隊已經出了陣。那些人沒穿甲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代軍的戰鼓響了。第一排雲梯手開始跑，跑得很快，後跟著舉盾的弓箭手。
城牆上秦軍弓箭手拉弓放箭，箭雨傾瀉而下。
代軍盾手舉盾遮擋，但總有箭從隙鑽進去。有人中箭倒地，後面的人踩著他的繼續衝，沒人停下來。
第一架雲梯搭上城牆。
“倒油！”林昌下令。
民壯抬起大鍋，滾燙的油順著雲梯往下澆。梯上的代軍士兵慘著鬆手，摔下去砸在下面的人上。
但第二架、第三架、第四架……更多的雲梯搭上來。
趙牧看見一個人影從雲梯上翻上垛口，滿臉是，張出一口黃牙。那人握著一把短刀，朝他撲過來。
王賁的長矛比那人快。矛尖從那人口穿進去，出後背。王賁手腕一抖，將人甩下城牆，作乾淨得像在練武場上教學徒。
“愣著幹什麼！”王賁吼，“砍梯子！”
箭完了。趙牧丟下弓，從腳邊撿起一把民壯掉落的斧頭。
他衝過去，掄起斧頭砍雲梯的繩結。一斧劈下去，雲梯的橫杆斷了。梯子晃了晃，上面的代軍士兵抓不穩，一個接一個摔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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