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雁筠聽此一問，很有興致，眼裡瞬然便有了彩。
彼時那段奇遇在雁筠心裡打過好幾個轉兒，但家中親人都只掛念巡捕房裡是否過委屈云云，實在沒有人關懷的這場特別經歷。而此事又確乎不適合掛在邊，是以到如今，這是第一回能夠娓娓道來的機會。
“說起來我腹中絞痛的時候，現在回想倒也算不得到了多麼難以承的程度。但許是連日在巡捕房裡的緣故，加上毫無預料，當時簡直覺得渾發冷，甚至不能彈。”呂雁筠說著，不由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肩頭，如同陷當時的境之中，“說來你大約不能相信，我幾乎是被巡捕房的警衛抬著去到慈安醫院的。”
碧凝早已知道，彼時在車裡，目睹了這一幕，但自然不能同雁筠直陳：“我原知道在不知的境況下，恐懼是在所難免的，但為了避免出破綻，加上擔心巡捕房隔牆有耳，實在不便提前告訴你。”
“正是這樣，以至於我在慈安醫院裡，可把接診的護士嚇了一跳。當時我心裡惴惴不安，又確實在巡捕房的日子沒有一夜安穩踏實，迷迷糊糊就在病房裡睜不開眼了。”呂雁筠說到這裡，故作神秘地看向碧凝，“你猜猜，我迷迷糊糊的時候，看見了什麼？”
“你這樣說，我倒反而有些疑了。慈安醫院在法蘭西界區是有些名的，我先前也去過幾回，但若真論起來，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之。”碧凝確實並不知道，雁筠在那日遇見了什麼，但期有些猜測能夠得到確鑿的印證。
“當時我實在睏倦乏力得很，看得不算真切。但我敢肯定，慈安醫院的病房裡，藏著一個不起眼的隔間。那天我能從巡捕房眼皮底下溜出去，就是穿了那裡頭取出來的護士外袍。”呂雁筠說著手指開始比劃，低了嗓音，“我覺得這裡邊，可能有古怪。”
姚碧凝對上雁筠灼灼的目，莞爾一笑：“這許多地方都有儲之所，慈安醫院自然不例外。何況若真有什麼寶貝要藏，也不能在人來人往的病房裡呀。”
呂雁筠搖了搖頭，說道：“你不知道，我當時有一種非常難以言喻的直覺，倘若我能再回去看一眼就好了。不過那天實在沒來由地睏倦，也不知到了哪一間，等我略微清醒些的時候，已經是在車子裡了。”
“興許正是那一日發生的事多，加上力不濟，才有了些模糊的念想。總之能平安回來，就是一件好事，旁的也不必多想。”碧凝手輕過的肩頭。
呂雁筠頷首：“我也是當個故事說與你聽，這幾日空下來，我都只管用心揹著劇本里的臺詞呢。”
碧凝不願意讓雁筠牽涉進諸般事之中。但的直覺相信，雁筠之前半夢半醒之際的發現，是真實存在的。知玉帶來的訊息，加上雁筠如今的話，足夠讓為此前往慈安醫院，一探究竟了。
車子在街道上穿行，轉過兩側植株叢生的小徑，一幢漂亮的英式小別墅已然映眼簾。
而在雁筠攜碧凝一道席之時，卻見林鋮坐在那裡，手捧一杯清茶，正與呂雁書相談甚歡。
“二哥，他怎麼在這裡？”雁筠當下便皺了眉，出聲問道。
呂雁書起迎碧凝坐，爾後斂聲對雁筠道：“林先生來是客人，先前學過的禮儀，都忘了不？”
“二哥，我們不是說好的麼？這頓飯是特意為碧凝設的。”呂雁筠對之前被林潛毀壞的婚儀本是一肚子的委屈，加上巡捕房裡關了幾日閉，甫一看到林鋮實在沒有什麼好臉。
呂雁書向林鋮面上示歉，又道：“舍妹還在為之前的事兒使子，但我是真心請林先生前來，為巡捕房一事告謝的。何況林先生同碧凝已有婚約，我想一道相邀，也更為合宜。”
林鋮聽過這許多，神溫和沒有半點不耐，說話間眼底紅痣生：“無妨，呂二公子的誠意我自然是領會的。原本此事與叔父有關，我所做所為，也只能算是彌補些許，若再得稱讚，實在是之有愧了。”
“呂二哥安排得很是妥當，林督察想必是收了線報秉公執法，鋮為了這件事沒奔走，你也不要再得理不饒人了。”碧凝拈起一枚果子放到雁筠手中，笑著勸道。
呂雁筠見此，接過果子啃下一口，酸甜的滋味浸舌，便也不再接話了。
呂雁書向碧凝頷首，擎杯示意：“家中為雁筠之事寢食難安，雁筠能早日從巡捕房出來，得益於二位相助，我以酒滿為敬。”
葡萄酒醇馥的香氣盈上味蕾，玻璃皿相，發出清脆聲響。一席佳餚，是言笑晏晏的滿目融洽。而局散後，報道中的金玉良緣，則渾然是逢場作戲的兩相默契。
車門關上，姚碧凝隔著車窗向人揮手致意，然後向林鋮說：“我以為，你今日不該來。”
“呂雁書親自電話邀約，說要當面致謝，而我們婚約尚在，未婚妻是午宴的主角之一，我總沒有拒絕的理由。”林鋮微微一笑，說得頗有道理。
“這些道理是說與旁人聽的，我想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。”姚碧凝回應道。
“不錯，我確實想要見一見雁筠。但這對於我們而言，並不必要特別說明，畢竟……”林鋮說到這裡，一雙瀲灩的桃花眼注視著碧凝，調侃道，“碧凝，你總不會是憶及青梅竹馬兩小無猜，改變了對我的看法？”
姚碧凝對上他的視線，決定探究下去：“我只是覺得，既然之前你不願意讓林督察知道箇中緣由，特意與我合作營救雁筠，而今來這一趟，豈非平白引他留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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