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，曲阜孔府的一書房。
雕花木窗半開半掩，雨後的氣混著院中古柏的清香漫進來；案上那盞窯茶甌騰起的熱氣，與窗外斜斜照進的天纏在一起，暈出朦朧的暖意的同時，也拂去了幾分戰後的肅殺。
霍烈、沉有容與楊明輝三人分坐在紫檀木茶案旁，上等的雨前龍井在汝窯茶盞中舒捲沉浮，茶香氤氳間，三人神間都帶著幾分難得的鬆弛。
霍烈率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目落在楊明輝上，語氣中帶著幾分由衷的讚許：
“楊大人此番深虎，孤臥底逆黨，不僅親手擒獲徐鴻儒、孔胤植等首惡，更藉著白蓮教之的由頭，將山東兩府勾結逆賊計程車紳連拔起，這份膽識與忍，實在是令霍某佩服。”
他言語間並未避諱沉有容，這些時日的相，加之陛下將登萊水師予此人的信任，讓霍烈確信這位老將軍值得信賴。
只見他緩緩放下茶盞，直言不諱的說，“如今孔家覆滅，衍聖公的爵位被革，等於在天下士林面前立了規矩。往後那些暗藏私心計程車紳要是還想阻撓陛下新政，我天武軍將士的刀劍也絕不答應。”
楊明輝神肅然，毫無居功之意：“此乃陛下運籌惟幄，卑職不過是奉旨執行。”
“孔家盤踞山東千年，門生故吏遍佈朝野，勢力盤錯節。若非孔胤植此人首鼠兩端，再加之陛下提前佈局，讓錦衛得以滲教、掌握實權，單憑我一人，斷難事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“不過，此番山東白蓮教事了，我明日便要押解查抄所得的錢糧回京覆命，山東士紳豪門大多居住在東昌、兗州兩府之地，此番收穫也是頗為驚人。”
兩人瞬間來了神，特別是沉有容，他不知道陛下為了建造那些新式戰艦，花費多錢糧，但見艦上重炮林立，便知所費不貲。此番出征，若是繳獲厚，或可稍解陛下財政之憂。
“據初步統計，此次共計查抄士紳共計一百五十八家，抄出金八十萬兩、銀三千一百餘萬兩，兩千八百四十三萬畝，其中五是上好的水澆地；
糧食三百二十六萬石，夠兗州府百姓數年之用，綢緞、古玩字畫、店鋪更是無算，後續清點還在繼續，預計總價值在七千三百萬兩白銀左右。”
“嘶”沉有容倒吸一口冷氣，茶盞“噹啷”磕在案上，濺出幾滴茶水。
七千萬兩！這幫士紳哪來的這麼多銀子？他本來還覺得錦衛清理各地士紳的手段頗有些酷烈，心中尚有微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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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卻被這七千萬兩的數字驚得怔住，他想想自己以前帶兵的時候，麾下將士穿著破甲、吃著摻沙的口糧，心中對錦衛的誤解頓時煙消雲散，反倒冒出個大膽的想法：若將全國士紳查抄一遍，那得多錢糧啊！
霍烈看了一眼沒見過世面的沉有容，心下了然。他知道自家陛下對白銀的須求，已在心中盤算著總督三省軍務時，該如何尋機再整治幾個劣跡斑斑計程車紳。
其實並沒有那麼誇張，這七千萬兩中，現銀不過金銀之數，多是山東士紳百年積累。此地地運河要衝，本就富庶，才會有此收穫！
而那些個良田則是要分發給山東無地的百姓，綢緞、古玩字畫也需慢慢變現。再加之此番白蓮教起義，雖在楊明輝的控制下有所收斂，但是對民生的傷害也頗為嚴重。
不過正所謂不破不立，在繳獲的幾百萬石糧食和幾千萬畝良田面前，對於百姓來說也算是因禍得福。
楊明輝繼續道，“至於山東後續事宜，陛下有意借白蓮教之，徹底清理積弊。錦衛將調三個千戶，協助戶部員核查田、追繳欠稅，同時廢除部分吏世襲特權，推行一納糧。這些還需二位將軍多多幫襯。”
霍烈放下茶盞，重重一點頭：“責無旁貸，陛下命我總督北直隸、山東、南直隸三省軍務，除了平叛，便是要整頓三省衛所軍務。”
“大明衛所積弊深重，軍田被佔，兵額虛報，軍械鏽蝕。我打算先核查三省軍田，收回被佔田畝，清理空額，裁撤冗餘衛所，再派天武軍教整訓。唯有軍務清明，陛下推行新政方能無後顧之憂。”
這時，沉有容輕茶盞，適時接話：“那些被俘的白蓮教眾，依陛下只誅首惡，脅從百姓遣送遼東編民屯，實邊戍守的旨意，將由登萊水師分批送往遼東。”
“有勞沉總兵。”楊明輝聞言神欣“這些教眾除了部分頑固分子，我已命錦衛置，剩餘十餘萬眾多是被裹挾的百姓，還沉總兵備些棉被褥，莫讓他們凍餒之苦。”
沉有容正道：“楊大人放心，老夫已命人準備妥當。調了二十艘運兵船，每船配兩名郎中、三十擔草藥，口糧按每人每日兩斤糧算，從查抄的糧食裡支取，十日就能到遼東，遼東孫總督那邊已備好屯屋和種子。
他嘆了口氣：“這些百姓本是無辜百姓，此番從賊也是迫不得已，能給他們一條屯墾實邊的活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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