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啟連忙道:“臣只是有些意外,陛下日理萬機,竟連鍋爐加熱這等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,實在是天縱神才。”
朱由校擺擺手打斷他,轉頭看向不遠肅立的那個壯實漢子:“你便是宣威號的車正?”
那漢子正是張有福,生得濃眉大眼,膀闊腰圓,一張臉被煤煙燻得有些黑,但眼睛卻格外明亮,一看便是積年老匠。
此刻被皇帝點名,先是一怔,繼而面赤如霞,結滾,竟一時語塞,只僵在原地,手足無措。
旁一名年輕司吏悄悄捅了捅他腰側,低聲音急道:“張頭兒,快回話!皇爺問你呢!”
張有福這才回過神來,結結地回道:“回……回皇爺,都備好了!鍋爐燒得旺旺的,汽足得很!俺……下剛才親自看過了,力錶的指標都到紅線了!就等……就等皇爺一聲令下!”
朱由校看他那激得手足無措、說話都不利索的模樣,不由得莞爾:“好!那就開始吧!”
張有福深吸一口氣,扯著嗓子大喊一聲,那聲音洪亮得幾乎能掀開車頂:“皇爺有旨——宣威號,發車!!!”
喊完,他轉就朝車頭跑去,跑得太急,腳下還被門檻絆了一下,踉蹌兩步才穩住形,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車頭的門後。
車廂,司吏立即起,挨座低聲提醒:“諸位大人,皇爺有旨,宣威號要發車了。請扶穩坐定,車要了。”
朱由校看著張有福消失的方向,朗聲笑道:“詹卿,你給朕找的這個車正,倒是有意思!不錯,很專業!”
詹逸飛連忙躬:“陛下謬讚,張車正是格院的老工匠,親手參與了宣威號鍋爐的鑄造和安裝,對火車的脾瞭如指掌。他平時不這樣的,說話利索,今天可能是頭一回見駕,太激了……”
朱由校點點頭,正道:“日後我大明鐵路必縱橫萬里,車正、司吏、檢修工匠之才,缺口浩大。你要未雨綢繆,廣育人才。”
“若有必要,就專辦一所鐵路學堂,招收聰慧年,傳授鐵路相關技藝。怎麼弄,你跟畢自嚴商量著辦,該撥銀子撥銀子,該請先生請先生。”
詹逸飛眼睛一亮,連忙應道:“陛下聖明!臣早有此念,只是鐵路總局初立,百廢待興,未敢輕奏。既然陛下有旨,臣一定儘快擬出章程,呈陛下覽!”
話音未落——
“嗚——”
一聲嘹亮的汽笛聲驟然響起,震得人耳嗡嗡作響,彷彿一頭巨從沉睡中甦醒,發出了第一聲咆哮。
接著,車微微一。
車廂,原本還在低聲談、互相打趣的大臣們頓時安靜下來,一個個神張,繃得的。
有的死死抓住扶手,指節都發白了;有的甚至屏住了呼吸,臉微微發白。
李邦華雙手握扶手,眼睛卻睜得大大的,盯著窗外。
一旁的王象乾靠在椅背上,表面鎮定,但微微抖的鬍鬚出賣了他的心。
只有朱由校端坐不,面帶微笑,目投向窗外,心中默默數著:
三、二、一……
車緩緩轉,起初很慢,慢得幾乎覺不到,只有輕微的“咯噔”聲從腳下傳來,那是車碾過鐵軌接的聲音。
然後,越來越快,越來越平穩。
窗外的站臺開始向後移。那些肅立的工作人員,那些維持秩序的兵丁,那些翹首以的百姓——都開始緩緩向後掠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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