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來,安玥敏銳地察覺到,兄長安逸塵上那慣常的、令人心安的溫潤平和之下,似乎潛藏著某種深重的東西。
他依舊晨起練字,按時去文家醫館應診,歸來後不是翻閱醫書便是整理筆記,言行舉止無可挑剔。
但安玥就是能覺到不同
——他獨自待在書房的時間越來越長,那扇門常常閉至深夜;
偶爾為他添茶時,會瞥見他眉心幾道揮之不去的、細微的褶皺,那並非勞的疲憊,更像是一種被無形重負持續碾後留下的深刻倦;
有時喚他,他竟會遲一瞬才反應,眼神深掠過一未來得及完全掩去的、冰封般的凝滯。
這發現讓安玥心頭莫名發。
想起那夜廊下,他問“可會原諒”時眼中的沉重與痛苦。
兄長到底在承著什麼?是治療寧致遠的力?是寧府部的傾軋?還是……父親那日益偏執的復仇計劃?
幫不上別的忙。
那些男人間的籌謀、恩怨、算計,是無法及也無法理解的領域。
能做的,似乎只有盡己所能,給他一點點的藉與安寧。
於是,一個念頭悄然在心中形。
記得兒時在忘憂谷,每當自己因噩夢或病痛無法安眠時,塵哥哥總會點燃一種特別的安神香,那香氣清遠寧和,能驅散所有驚惶。
他說過,那香裡最難得的一味,是子夜時分初綻的白曇所收集的夜與香氣,須得在花開最盛、香氣最純的那一剎那收取,方能鎖住其安魂定魄的粹。
魔王嶺雖無忘憂谷的靈秀,但留意到樂家附近一戶花人家的院子裡,恰好養了幾盆罕見的白曇花,近日己有花苞膨大,將至花期。
這一夜,月華如水,萬籟俱寂。安玥悄然而出,守在那戶人家的牆外。
如同最耐心的獵人,屏息凝神,仰那株在月下如同玉雕般的曇花植株。
子時將至,最大的那枚花苞頂端,終於傳來極輕微的“噗”的一聲,花瓣開始緩緩舒展,一層層,剔如絹,幽香隨之縷縷滲出,清冷而空靈。
就是此刻!
安玥眼疾手快,用特製的、壁塗有蜂蠟的薄玉片,輕輕承接住花瓣上凝聚的夜,同時將另一片覆著特製吸附香脂的紗帛,虛懸於花朵之上,小心又迅捷地收取著那轉瞬即逝的初綻之香。
整個過程不過十數息,曇花完全綻放時,華己盡手。
回到小院,並未歇息。取出白日里心挑選、炮製過的柏子仁與遠志芯
——前者養心,後者安神,皆是寧心定志的良品。
將曇花夜與吸附的香氣小心融研磨至極細的香中,再加柏子仁與遠志芯的末,以許上等蜂調和,製團。
沒有用現的香模,而是捧著香泥,獨自坐在小院角落那口平日用的、專門用於烘焙特殊香材的小陶窯前。
窯火被控制得極其溫吞,將香泥放一個淺淺的陶碟,置窯口餘溫烘烤之。這一守,便是整整一夜。
需時刻留意火候,太旺則香氣焦躁,太弱則難以型,更要不時輕輕翻,讓香餅均勻熱,緩慢乾燥,最大程度鎖住所有材料的本真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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