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的門在後合攏的剎那，安逸塵聽見自己骨骼深傳來的細微聲響
——像是某種鎖鏈重新扣的鏗鏘。
安秋聲枯瘦的手指還叩在泛黃的寧府地圖上，那上面硃砂標記的每一都浸著二十年的恨意。
油燈昏黃的將他佝僂的影拉得極長，長得幾乎要將跪在地上的安逸塵整個吞沒。
“逸塵。”
兩個字，平靜無波，卻讓安逸塵脊背瞬間繃首。
“父親。”他垂首，視線落在青磚隙間一星暗紅的苔痕上——像乾涸的。
安秋聲咳嗽起來，那聲音像是破舊的風箱在腔裡撕扯。
他用手帕捂住，再攤開時，白棉布上綻開幾縷刺目的猩紅。安逸塵下意識要起，卻被父親抬手止住。
“死不了。”安秋聲將手帕隨意扔在案角，彷彿那只是沾染了尋常汙漬，“倒是你……近日，心神不寧。”
安逸塵的結滾了一下：“父親多慮。調香、行醫、籌謀，孩兒未曾懈怠。”
“是嗎？”
安秋聲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在昏黃燈下扭曲一幅詭異的面。
他撐著桌案站起，一步步挪到安逸塵面前，枯瘦的手掌按在兒子肩上
——那力道極大，指尖幾乎要嵌進骨。
“昨夜三更，你去哪裡了？”
安逸塵渾一僵。
“玥兒出門採夜，你尾隨了整整一個時辰。”安秋聲的聲音很輕，卻字字如針。
“溪邊青石，老樹背後，看著哼謠……塵兒，那是你五歲時，我教你們兄妹唱的那首吧？”
空氣凝滯了。室裡只有燈芯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。
安逸塵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，痛尖銳，卻抵不過腔裡那陣翻湧的窒息。
原來父親什麼都知道
——那暗夜裡的尾隨，那無聲的應和，那繞遠路回家時襬沾滿的草，在父親眼中，都了刺目的破綻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聲音乾，“只是擔心玥兒安危。失蹤案未破，深夜獨自外出——”
“藉口！”
安秋聲猛地將桌案上的地圖掃落在地。紙張嘩啦散開，寧府那硃紅標記的亭臺樓閣如碎裂的骸，鋪了滿地。
“你是我安秋聲的兒子！是二十年前寧昊天屠我滿門時，從海里爬出來的孤！”
老人劇烈的咳嗽再次襲來，他佝僂著背，卻仍死死盯著安逸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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