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青使守在罐旁,一人輕搖扇控火,一人執竹筷慢攪藥,一人候著藥濾與白瓷碗,個個神凝肅,不敢有半分差池。
聽得院門響,眾人紛紛轉頭,見是容止,忙斂衽行禮。
容止立在門口,被這撲面而來的苦氣衝得眉心微蹙,抬手輕掩鼻下,卻攔不住無孔不的藥味,周的氣息又沉了幾分。
他目掃過眾人,聲音帶著一路疾馳的微啞,卻仍字字清晰。
“王爺可在屋裡?”
為首的使上前一步,垂首躬,語氣恭謹得小心翼翼。
“回世子,王爺方才用了藥,強撐著神等您回來,眼下剛歇下片刻,應當還醒著。”
容止聞言,腳下步伐又快了幾分,心頭的焦灼更甚,未再多言,跟著使往正屋走去。
門簾是藏青夾棉緞所制,綴著素絨球,使輕手輕腳開,一比院中更沉更悶的藥氣洶湧而出。
這苦氣早已浸了屋的梨木傢俱,錦緞簾幔,滲進每一寸空氣裡,吸進肺腑都帶著沉甸甸的滯。
他穿過半垂的素紗帳,便見紫檀拔步床上,靜臥著一道單薄的影。
那人穿著素白緞寢,料寬大,空地裹在上,形消瘦得只剩一把嶙峋的骨頭。
連覆在上的雲錦錦被,都不出明顯的起伏,唯有??口極輕,極緩地一起一伏,勉強證明這底下的人還活著。
床畔小几上擱著空藥碗與銀勺,一旁的餞卻分毫未。
容止側頭看向隨侍的使,語氣放得溫和。
“你們都下去,守在院外便好,未有吩咐,不必進來。”
使們輕聲應下,依次輕手輕腳退了出去。
門簾落下,屋頃刻間便只剩他與榻上之人。
容止搬過窗邊一張黃楊木矮凳,輕悄挪至拔步床旁。
他靜靜坐下,姿端正,微微傾靠近榻邊,一言不發。
屋靜得只剩炭盆裡木炭偶爾出的細響,以及榻上人輕細得幾乎要斷去的呼吸。
他就這般垂眸著榻上人蒼白的面容,長睫覆下,無半分聲響。
這麼多年,他本以為有著自己在外面籌謀,父親的子總會因為這個變得好些。
可誰曾想,父親的子竟然還是這樣,日一比一日地衰敗了下來。
就算是,就算是母妃走的早,父親也不該這樣折磨自己的子。
他更不該被當初那個莫須有疑影,困住了自己的一輩子。
這麼多年,他一直養在太后邊。
太后和陛下對他的好,他都看在眼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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