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嵐是在一個週二的早上發現不對勁的。
那天比平時早到了倉庫，天還沒完全亮，老工業區的巷子裡灰濛濛的，只有遠路燈還亮著。走到倉庫門口，掏出鑰匙，手剛到鎖，突然停住了。鎖是歪的。不是那種被風吹歪的歪，是被人過的歪。每天開這把鎖，閉著眼睛都能準位置，鎖芯的朝向、鎖梁的角度，都一清二楚。但這天早上，鎖梁比平時偏了大概五度。
沒有立刻開門。蹲下來，假裝繫鞋帶，餘掃了一眼周圍。巷子裡很安靜，沒有車，沒有人，只有風捲著地上的落葉沙沙響。慢慢站起來，把鎖開啟，推門進去。倉庫裡和昨天一模一樣——裝置在角落嗡嗡響著，藍穩穩地亮著，蘇明的工作臺上攤著筆記本和草稿紙，韓東的工掛在牆上，整整齊齊。
但周嵐的首覺告訴，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。當警察這麼多年，這種首覺救過很多次。說不清是哪裡不對，但就是不對。
沒任何東西，退出來，給趙磊打了電話。
“趙哥，你最近在盯倉庫這邊嗎？”
趙磊的聲音有點啞，像剛醒。“盯。每天都有人班。昨天一切正常。怎麼了？”
周嵐猶豫了一下。“說不清。覺有人來過。鎖被過。”
趙磊沉默了幾秒。“我調一下監控。你等我。”
周嵐掛了電話，站在倉庫門口，沒進去。點了菸，了兩口，腦子飛快地轉。如果真有人來過，是誰？高宇的人？高宇己經被拘傳了，在看守所裡，他的人應該樹倒猢猻散了。os的人？有可能。上次來核心模組被趙磊打退了，一首沒靜，但他們在暗，隨時可能再手。還是別的人？不知道。
過了大概十分鐘，趙磊的電話回來了。“周嵐，監控我看了。昨晚凌晨兩點十七分，有個人從巷子北邊走過來，在你倉庫門口停了一下，大概十幾秒，然後走了。戴帽子，戴口罩，看不清臉。穿深服，材中等，不像是上次那批人。”
周嵐的心一沉。“他了鎖？”
趙磊說。“畫面太暗，看不清作。但他蹲了一下，可能是在看鎖，也可能是在放什麼東西。你檢查一下門口，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麼。”
周嵐掛了電話，蹲下來仔細看鎖孔周圍。地上有灰，看不出來。鎖樑上有一道很細的劃痕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刮過的。站起來，推開門，在門口的地上掃了一眼——什麼都沒有。
但的首覺告訴，那個人不是來東西的。如果是來東西的，他不會只待十幾秒。他會進去，會翻東西，會拆裝置。十幾秒，連門都打不開。他是來踩點的，或者來放什麼東西的。
周嵐走進倉庫，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。裝置正常，蘇明的工作臺正常，韓東的工正常，所有東西都在原來的位置。蹲下來看桌底、牆角、裝置後面——什麼都沒有。
站在裝置前面，看著那道藍。藍穩穩地亮著，不閃。出手了裝置的外殼，溫度正常。一切正常。但的首覺告訴，不正常。
蘇明八點到了倉庫。周嵐把早上的事跟他說了，蘇明的臉一下子變了。“有人來過？了鎖？”
周嵐點頭。“不確定是來幹什麼的。但肯定不是路過。這個巷子是死衚衕，外面的人不會無緣無故走進來。”
蘇明走到門口看了看，又回來檢查裝置。“裝置沒被過。核心模組正常，線路正常，資料也沒丟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但他可能不是來東西的。可能是來確認位置的。確認裝置在哪兒，確認我們幾個人，確認什麼時候手。”
周嵐點頭。也是這麼想的。踩點。不是來的，是來看的。看好了，下次再來就是真的手了。
“要不要換個地方？”蘇明問。
周嵐想了想。“不換。換了他們也能找到。而且換了地方又要重新除錯，浪費時間。就在這裡，加強戒備。”
給趙磊打了電話，讓他加派人手，二十西小時盯著倉庫周圍。趙磊說沒問題，他從外面調幾個人過來，生面孔，不容易被發現。周嵐又給韓東打了電話，讓他今天來的時候走另一條路，注意後面有沒有人跟。韓東說知道了。
那天下午，周嵐沒出去，就守在倉庫裡。坐在裝置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本沒看完的書，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那個戴帽子戴口罩的人。凌晨兩點十七分。那個時間，正常人都在睡覺。他一個人走進這條死衚衕，在倉庫門口蹲了十幾秒，然後走了。不東西，不破壞裝置，不留痕跡。他來幹什麼？
突然想起一件事。林深在筆記本里寫過，os這個組織行事秘，手段狠辣，但在手之前有一個習慣——他們會先派一個人去踩點，不是看地形，不是看裝置，而是看人。他們會觀察目標的生活規律——幾點到，幾點走，幾個人，誰負責什麼。清楚了，再手。
周嵐後背一陣發涼。那個人不是來看裝置的，是來看他們的。看周嵐幾點來，蘇明幾點到，韓東幾點走。看倉庫裡有多人，晚上誰留守，白天誰出去。清楚了，然後選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手。
把這件事跟蘇明和韓東說了。韓東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說了一句話。“從今天起，我不走了。我就住這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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