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明說“快了”說了三天,第西天早上,他終於從電腦前面站起來,走到白板前面,拿起記號筆,寫了一個數字。周嵐看著那個數字,沒看懂。不是不懂數學,是那個數字太長了,小數點後面跟了好多位。
“這是什麼?”周嵐問。
蘇明指著那個數字。“共振點的最優頻率。小數點後第十二位。我之前一首在附近調,但總是差一點點。昨天夜裡我把林老師筆記本里的公式重新推導了一遍,發現我了一個引數。那個引數很小,但在高頻段影響很大。加進去之後重新算,就得到了這個值。”
周嵐看著那串數字。“你怎麼驗證這個值是對的?”
蘇明走到裝置旁邊,開啟電腦,調出一組波形圖。“你看這幾條波形。紅的是之前用的頻率,藍的是新頻率。同樣的能量輸出,藍的波形強度是紅的兩倍多。而且波形更乾淨,刺更。”
周嵐盯著螢幕。藍的波形確實比紅的漂亮——更平,更有力,像一條訓練有素的蛇在遊。雖然不懂技細節,但波形的對比擺在那裡,騙不了人。
“能試嗎?”周嵐問。
蘇明點頭。“能。但需要重新校準裝置。韓老師,麻煩你了。”
韓東走過來,看了看蘇明寫的那個數字,皺了皺眉。“小數點後十二位?這個度,裝置能跟上嗎?”
蘇明說。“能。核心模組的振盪度夠,但需要你把頻率控制部分的幾個電阻換一下,換高度的。原來的誤差太大,調不到這個位置。”
韓東想了想。“行。我換。需要兩個小時。”
蘇明又列了一個清單,上面寫著需要更換的電阻型號和數量。韓東拿著清單去翻工箱,找到了一盒高度電阻,是之前從舊裝置上拆下來的,一首沒捨得用。他拆開裝置的外殼,找到頻率控制模組,開始一個一個地換電阻。烙鐵的熱氣在藍裡升起來,淡淡的。
周嵐站在旁邊看著。韓東的手很穩,焊點圓潤亮,一看就是幹了幾十年的老手。想起韓東說過的話——“我躲了十五年,不是白躲的。這些年攢了一些東西,該出手了。”他出手的不只是錢,還有他的手藝。這雙手,焊過無數電路板,修過無數裝置,現在在焊一臺能看見時間碎片的機。他不知道這臺機最終會帶他們到哪裡,但他不在乎。他只知道,這臺機能把林深接回來。
兩個小時,韓東換了十二個電阻。換完之後他用萬用表一個一個地測,確認度達標了,才把外殼裝回去。
“好了。可以試了。”韓東了手。
蘇明把新的頻率引數輸系統,做了一遍模擬測試。波形很穩,溫度正常,沒有異常。
“周警,可以實際運行了。先從低能量開始,百分之三十。目標還是裂碎片。”
周嵐深吸一口氣。“開始。”
蘇明敲下回車鍵。裝置啟,嗡嗡聲比之前更低沉,更渾厚,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緩緩拉。藍比以前更亮了,但不是那種刺眼的亮,而是一種沉穩的、有分量的,像一塊被磨亮了的藍寶石。
螢幕上,波形開始跳。不是之前那種試探的、小心翼翼的跳,而是一種自信的、從容的律——每一條波形都清清楚楚,起落有致,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在行進。
等了大概一分鐘。螢幕閃了一下。
畫面出現了。
周嵐的呼吸停住了。那片灰白的空間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楚。不是照片那種清楚,是親眼看見的那種清楚——你能覺到空間的深度,能覺到那些灰白的東西在緩慢地流,像很濃的霧,但又不像霧那樣飄忽,而是有重量的、有質的。
林深站在空間中央。他不是站著的,是在走。他朝鏡頭方向走過來,一步一步,很慢,但很穩。他的臉上沒有表,但眼睛很亮。他穿著那件灰工作服,袖口開線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,線頭垂下來,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。
周嵐的嗓子發。他走過來了。不是站在那裡等,是走過來了。他知道方向,知道往哪兒走,知道鏡頭在哪兒。他在那片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裡,找到了方向。
林深走到離鏡頭很近的地方,停下來。他抬起頭,看著鏡頭。不是看著畫面裡的某個點,是看著鏡頭後面的他們。他知道他們在看他。他的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