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站直了
日頭偏西，留園那扇破敗的大門把外頭的喧囂隔絕了一半。
李勝進門檻，手裡那個原本沉甸甸的紅木錢匣子此刻輕得有些發飄。他隨手把匣子遞給旁邊的小廝，抬袖抹了一把額頭上那一層細的油汗。
剛才在醉紅樓，那兩千兩銀票拍在桌上的靜，到現在還在他耳邊嗡嗡作響。
那老鴇數錢的手都在抖，眼睛裡卻沒有什麼激，只有一種被餵飽了還要咬人的狠。
李勝沒在意，按照大小姐的吩咐，又多掏了五十兩拍在桌上，說是給樓裡雜役的茶水費。那老鴇的臉皮搐了兩下，最後還是在那錠銀子面前低了頭。
錢是個好東西，能讓人閉，也能讓人直腰桿。
李勝走進後院。
幾十個剛被贖回來的子已經換上了乾淨的布裳。們原本那些輕薄的紗被堆在角落裡，準備一把火燒了。沒了脂掩蓋，這些人的臉顯出一種常年不見天日的蒼白，站在冷的院子裡瑟瑟發抖。
看見李勝進來，站在最前面的那個抱著琵琶的子子一。
是雲娘，在醉紅樓待了十年，最懂察言觀。眼見這位管事面沉凝地走過來，下意識地以為這是要立規矩了——畢竟在那種地方，立規矩就意味著鞭子和飯。
膝蓋一，雲娘噗通一聲跪了下去。
“奴家雲娘，謝恩公老爺救命之恩......”
這一跪，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骨牌。
後那幾十個子本就是驚弓之鳥，見領頭的跪了，哪裡還敢站著？一時間，院子裡“噗通噗通”之聲不絕於耳，黑一片全往地上趴。膝蓋磕在石頭上的悶響聽得人牙酸，裡更是七八糟地喊著“大老爺”、“活菩薩”、“給您磕頭了”。
李勝看著這黑跪倒的一片，臉瞬間漲了豬肝。
他不是，是驚恐。
“停！都別！”
李勝大吼一聲，猛往後跳開三步，後背撞在迴廊的柱子上，順帶翻了一把立在旁邊的掃帚。
掃帚倒地，砰的一聲。
灰塵揚起，嗆得他直咳嗽。
地上的子們嚇得不敢抬頭，趴伏得更低了，以為管事發了怒。
李勝靠著柱子氣。他腦子裡全是桃源縣的慘痛經歷。
那一次，也是流民進城謝，也是這麼黑地跪了一片。結果恰好被路過的大小姐撞見。大小姐當時那臉沉得能滴出水來，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搞什麼“封建餘毒”，生生以“管理不善、助長奴風”為由，扣了他半個月的工錢！
那是白花花的銀子啊。
“都給我站起來！”李勝指著地上的人，聲音因為張有些劈叉，“誰讓你們跪的？把膝蓋都給我直了！”
雲娘茫然地抬起頭，膝蓋還黏在地上不敢。
“沒聽見嗎？”李勝走上前兩步，想扶又不敢手，只能跺腳，“在我們許家，除了天地父母和當今聖上，以及為大局著想，不得不跪之時。誰也不許跪！尤其是在許府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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