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聽好了。”許無憂拍了拍領頭那條大黑狗的腦袋,順手把一塊寫著“副統領”的木牌掛在狗脖子上,“從現在起,這院子裡的風只能進不能出。別說是人,就是一隻麻雀飛過去,也得給我把翎留下來數清楚。”
家丁們不敢吭聲,握著哨棒的手心裡全是汗。大爺這副煞氣騰騰的模樣,比在醉紅樓砸場子時還要駭人三分。
屋,門窗閉,連氣的窗都被厚重的氈布封死。
黃珍妮坐跪在那個巨大的木架子前,手裡抓著最後一用牛筋熬製風乾的傳皮帶。的作很輕,指尖全是黑的機油,額頭上的汗順著鼻尖往下滴,卻顧不上。
這臺機在地下埋了太久,每一個關節都在。剛才用銀針挑開了淤塞,此刻正將牛筋皮帶一點點扣進那咬合的棘槽口。
“咔噠。”
一聲極輕的脆響。皮帶歸位,繃,將主軸與八個紗錠死死連在一起。
黃珍妮長出了一口氣,那口氣裡帶著音。站起,膝蓋因為跪得太久有些發,踉蹌了一下才站穩。
從旁邊的籮筐裡抓起一把陳年的棉花,撕松,練地幾細條,分別掛在進料口的鉤子上。
“縣主,妥了。”黃珍妮退後半步,把那個溜溜的木質搖柄讓了出來。
許清歡剛要邁步上前,一道圓滾滾的彈,從門口彈過來,帶起一陣風,直接把許清歡和黃珍妮到了兩邊。
“放著我來!”
許有德扔了手裡那用來防的門閂,整個人幾乎是撲到了機上。他那雙胖手,此時在劇烈抖,不是怕,是看見了絕世珍寶唯不敢的。
許無憂剛進門就看見這一幕,忍不住翻了個白眼:“爹,您湊什麼熱鬧?這玩意兒是細活,別把那一橫給絞進去了。您會紡紗嗎?”
“混賬東西。”許有德回頭啐了一口,那一臉的橫都在抖,“老子當年在老家還沒發跡的時候,為了省那兩個銅板的織娘工錢,在那昏暗的油燈底下整整了三年的麻繩和棉線!盲紡!懂不懂什麼盲紡?”
他說著,也顧不上那紫檀木太師椅的講究,直接一屁坐在那張破舊的小馬紮上。
寬大的綢緞袖子礙事,他便魯地挽到手肘以上,出兩條白胖的小臂。
許有德左手極其老練地住棉條的端頭,右手握住搖柄。
嗡——
搖柄轉。
起初是滯的,木頭與木頭之間的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聲。但隨著許有德手腕的加速,滯被慣衝破。
聲音變了。
變了低沉、渾厚且富有節奏的“嗡嗡”聲,那是齒咬合的轟鳴,是手工業迭代的力量初次在這個時代發出的咆哮。
八個紗錠,同時轉。
原本塌塌的棉條被迅速離、拉長、加捻。
許無憂臉上的不屑呆住了。
李勝捧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。
太快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