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理在事中
夜沉沉,京城長街寂寥。
更鼓聲穿夜幕,許府門前那兩盞寫著誠意伯的紅紙燈籠,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。
門房老李提著風燈,站在臺階上,滿臉苦相的看著臺階下的兩位老者。
“顧老先生,孔老先生。”老李彎著腰,雙手作揖,“這都子時了,徐先生在書房已經熬了兩天兩夜沒閤眼,您二位這已經是第五次登門了,要不......明兒請早?”
臺階下,顧宗明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裰,手裡拄著紫竹杖。
旁邊站著國子監祭酒孔大儒,一寬大儒服,頭戴方巾。
兩位在文壇跺跺腳,都能讓太學震三震的泰斗,此時卻毫無架子。
“李管事,老朽這幾日茶飯不思,若是今夜見不到徐先生,解不開中疑,這把老骨頭......怕是要代在你們許府門前了。”
顧宗明把紫竹杖往青石板上重重一杵。
老李嚥了口唾沫,看著這兩位年過花甲的老人,老李不過是個門房,哪裡擔得起氣死大儒的罪名。
門房嘆了口氣,側開子讓出一條道。
顧宗明與孔大儒見狀,顧不得大儒面,雙手提著長長襬,快步過許府高高的門檻,門路的直奔後院書房而去。
書房,一盞油燈如豆。
徐子矜坐在寬大紫檀案前,雙手抓著頭髮,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髮髻已經散。
只見面前攤開著,十幾張寫滿小楷的宣紙,那是許清歡離京前留下的格手稿。
右側端硯裡,墨已經乾涸一半,筆被隨意丟在一旁。
徐子矜盯著紙上萬皆有理五個字,眼底佈滿。
這幾日,顧、孔兩位大儒番上陣,丟擲的理學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,徐子矜肚子裡那點存貨早就被掏空了。
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徐子矜還沒來得及抬頭,書房雕花木門便被推開,冷風倒灌進來,吹得油燈火苗一陣竄。
顧宗明與孔大儒一前一後大步邁,兩人連寒暄都省了,一左一右走到紫檀案前,直接將徐子矜堵在寬背椅上,斷絕了起迎客或是藉機遁走的退路。
“徐先生,老朽回去翻閱了朱子語類,苦思冥想整整三日。”顧宗明直截了當地說道,“許郡主手稿中言‘格致知’,要探求事之理。老朽且問你,若依許郡主所言,那‘存天理,滅人慾’中的天理,究竟是外求,還是求?”
這個問題丟擲來,書房裡安靜了。
孔大儒站在一旁,雙手攏在袖子裡,等著徐子矜的回答。
徐子矜頭皮發炸。
外求還是求?許清歡的手稿裡,似乎沒寫過這種論戰。
徐子矜閉上眼睛,腦海中翻找許清歡離京前在涼亭裡隨口說過的那些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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