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無字之盟
五月下旬的山腳下，夜風褪去了初春的料峭，帶著幾分草木拔節的木香，吹拂過連綿的氈帳。
赫連王庭右部大營正中，那頂最為寬大的金頂王帳，一盆大的羊油火把正燃燒著。
誰不知赫連人喜。
帳簾被人從外頭掀開，夜風灌，吹得火盆裡的火苗一偏。
呼延赤邁步帳，他上那件灰布商賈袍服還沾染著鎮北城外的塵土，連氈帽都沒來得及摘，便徑直走到帳中。
雙膝一彎，重重地跪在厚實的羊地毯上，雙手疊在額前，行了一個大禮。
阿史那骨都的手停在刀尖，眼皮微抬，視線越過刀刃，落在呼延赤空的雙手上。
“信呢？”阿史那骨都的聲音低沉，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威，“本王讓你帶去的羊皮信箋，那大乾的欽差，沒有簽押。”
呼延赤將頭埋得更低，聲音裡著幾分乾與後怕，開始將鎮北城城西坊那座小宅院裡發生的一切娓娓道來。
“回稟王爺，屬下依計行事，扮作商賈潛那宅院，本將王爺的親筆信箋與盟約條款呈欽差，誰知那欽差旁的一名獨臂護衛，武藝高絕，屬下還未看清其作，一柄重鐧便已橫在屬下前，生生將屬下遞信的手退。”
呼延赤嚥了一口唾沫，腦海中再次浮現出許戰那冷漠的眼神與重鐧的迫，竟微微抖，繼續說道。
“那欽差端坐案後，連正眼都未曾多看屬下一眼，直言大乾欽差持天子劍代天巡狩，若接了王庭信簽了盟約，便是通敵叛國的大罪。”
“不僅拒接信件，更定下了七三開的規矩，言明商路照開，但出面與王庭割之人，必須是鎮北城副將賀明虎與監軍史馬進安。”
空氣凝滯。
阿史那骨都將手中的布扔進火盆，油脂遇火，騰起一團火。
他目盯著那空無一的案面，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擊著，腦海中飛速運轉，剖析著這番話背後的深意。
站在一旁的千夫長烏日更聽完呼延赤的稟報，那張生滿的臉漲得通紅，他一把出腰間的彎刀，刀刃直指呼延赤的鼻尖，破口大罵起來。
“荒唐，簡直是荒唐至極，那大乾的娘們算個什麼東西，連個名號都不敢留，連個字據都不敢籤，就敢張口做出如此要求。”
“嘿！這是把我們赫連王庭當任人的柿子了！王爺，給我一千鐵騎，我今夜就夜襲鎮北城，看看能不能把那人的腦袋砍下來給您當酒碗。”
烏日更的咆哮聲震得氈布發，他前一步，手中的彎刀在火下閃著寒芒，大有阿史那骨都一聲令下，他便要衝殺出去的架勢。
阿史那骨都坐在主位上，看著暴跳如雷的烏日更，沒有說話，只是緩緩抬起右手。
就在烏日更還要繼續罵時，阿史那骨都的手掌突然探出，五指張開，準地拍在烏日更那柄彎刀的刀背上。
“當”的一聲脆響。
金屬擊的聲音在帳迴盪，烏日更只覺一大力順著刀傳導至虎口，震得他半邊子發麻，五指一鬆，彎刀手而出，掉落在地毯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烏日更愣在原地，滿臉錯愕地看著自家王爺，不明白王爺為何要阻攔自己。
“蠢貨，”阿史那骨都收回手，語氣中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訓斥，“你若是帶兵去打鎮北城，還沒到城牆，就會被那人算計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，你以為打仗只靠你手裡那把刀嗎。”
阿史那骨都站起，高大的軀在帳布上投下一道迫十足的影，他繞過矮案，走到烏日更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只長不長腦子的屬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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