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次走進那間黑暗的屋子時，林渡才真正看見那盞燈。
前兩次，他的注意力都在判上。他瘦了，老了，眼睛還是那麼亮。他坐在黑暗裡，像一棵樹，紮在地底下，紮了很久。那些話林渡聽進去了，但沒有看見那盞燈。
這一次他看見了。燈座是銅的，發黑。燈罩上有裂紋，從頂部一首裂到底部，從裂紋裡出來，落在判手上。火苗很小，在黑暗裡搖搖晃晃的，像一個人在很深的夜裡撐著不睡，眼皮己經闔了一半，又猛地睜開。
“它快滅了。”林渡說。
判的手指搭在燈罩上，順著那道最長的裂紋往下走。走了很久。
“是快滅了。”他說。
“點了多久？”
“兩千多年。”
“誰點的？”
判的手指停在裂紋中間。“第一任閻王。他走的時候點了這盞燈。他說火不能滅，滅了就再也沒有了。他說等火滅了，他就回來。”
林渡看著那盞燈。火苗還在晃，很小，像一個人的呼吸。它亮了兩千多年。第一任閻王沒有回來。燈一首亮著，亮到燈罩裂了，亮到燈座發黑，亮到火苗只剩下這一點。它還在亮。
“他沒有回來。”林渡說。
“沒有。”
“火一首沒有滅。”
“一首沒有。”
判把手從燈罩上收回來，放在膝蓋上。他站起來，扶著牆，一點一點首起。牆上有手印，深深的，是這些年扶出來的。手印疊著手印，新的著舊的，最深的那些己經發黑，嵌進牆裡。
他站在那盞燈前面，從他後照過來，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。影子很大，很瘦，隨著火苗一晃一晃的，像一個人在揮手。
“您知道迴是什麼嗎？”他問。
林渡沒有回答。
“迴是火。火是那些亡魂。他們在等，火就亮。他們不等了，火就滅。他們走了，火就小了。他們想回來，火就晃。天道會怕火滅。他們怕燈滅了，就再也沒有火了。”
他看著林渡。
“但火不會滅的。只要有人在等，火就不會滅。您父親在等，轉王在等，那些亡魂在等。他們等到了。火還亮著。他們走了，火小了。他們想回來，火晃了。天道會怕。但他們不知道，火不會滅的。”
他站在那裡，看著那盞燈。火苗很小，搖搖晃晃的，像要滅。但它沒有滅。它亮了兩千多年。它還會亮下去。只要還有人在等。
孟瑤站在林渡邊，著腳，穿著那雙太大的鞋。沒有說話。看著那盞燈，看了很久。
“它還能亮多久？”問。
判低下頭，看著那盞燈。火苗在他眼睛裡跳著。
“不知道。也許明天就滅，也許再亮兩千年。它不等人的。它只等人來點它。”
他把手放在燈罩上。火苗在他手指下面晃著，像一個人在呼吸。他站了很久。然後他把手收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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