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，站在同一個廣場上。
天沒亮就來了。不是睡不著，是手心裡的在跳。跳得比平時快，像一個人在敲門。把手攤開，看著那點。它在掌心裡亮著，很淡，但跳得很急。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把它在口。心跳疊著心跳，快的那顆，慢的那顆，合在一起，像一顆。知道時間到了。
廣場上己經站滿了人。比三天前更多。從腳下一首鋪到視線盡頭，灰濛濛的一片，像漲時的海面。他們仰著頭，看著天上。天上那行字還在，金的，很大。但字的下面多了一樣東西。是一個方框，很小的方框，左邊寫著“拆”，右邊寫著“不拆”。方框的下面有一行小字：點選即可投票。一票一命，投完即定。
沒有人。他們站在那裡，仰著頭，看著那個方框。看了很久。然後有人開口了。聲音很小，像怕被什麼東西聽見。
“誰先投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
“你先投。”
“不，你先投。”
“我投不了。手抖。”
“我也抖。”
一個人把手舉起來，給看。手真的在抖。不是冷，是等了太久。等習慣了，等得手都抖了。
站在人群裡，聽著那些聲音。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裡的還在跳，比剛才更快了。把手攥拳頭，又鬆開。攥拳頭，又鬆開。做了好幾遍。手心裡的不跳了。它安靜下來，和的心跳一樣慢。
抬起頭，看著那個方框。往前走了一步。人群讓出一條路。很窄，剛好夠一個人走。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鞋在腳上晃著，嗒嗒的響。那聲音在空的廣場上傳得很遠，像一個人在走路，不著急，也不停。走到最前面，停下來。仰著頭，看著那個方框。左邊，右邊。拆，還是不拆。
站在那裡，站了很久。久到手心裡的印子開始發燙。不是燙，是溫。像一個人握著的手，握了很久，手心裡出了汗，然後鬆開。鬆開的時候，那個印子說了一句話。不是從外面傳來的，是從裡。是那個點，手心裡那個印子，七歲的留下的那個印子。它在說話。
“你等到了。”
的手停在半空。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裡的印子在跳。不是在跳，是印子在跳。七歲的留下的那個印子。
“你等到了。”它又說了一遍。
愣了一下。想起七歲的自己站在門後面，從上過去，灰濛濛的，鋪在地上。用自己擋住後面的黑。擋了二十年。不是等來開門。是等來。等來了，就能鬆開了。鬆開了。走了。但留下了這個印子。在手心裡，在口裡，在每一次心跳裡。
把手收回來的時候，手指在抖。看著自己的手，看了一會兒。然後把手攥拳頭，又鬆開。攥拳頭，又鬆開。做了好幾遍。然後轉過，看著後那些人。
“你們投。我不投。”
人群安靜了。安靜得能聽見風從遠吹過來的聲音。他們看著，看了很久。然後有人開口了。是那個老太太。站在最前面，手裡攥著那張照片。看著孟瑤，看了很久。
“為什麼不投？”
孟瑤看著。的眼睛裡有，很亮，像星星。
“我等到了。不等了。拆不拆，都一樣。”
老太太看著，看了很久。然後笑了。那笑容很輕，很淡，像風。
“我也等到了。不等了。拆不拆，都一樣。”
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風。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照片。把照片在口，閉上眼睛。站了很久。然後睜開眼，轉過，走進人群裡。人群在後合攏。不見了。
又一個人開口了。是那個中年男人。他站在人群裡，手裡拿著公文包。他看著孟瑤，看了很久。他的聲音比老太太緩一點，像一個人想了很久才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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