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投結果公佈的時候,孟婆正坐在奈何橋邊。
鍋裡的湯還冒著熱氣。攪了一下,又攪了一下。勺著鍋底,發出很輕的聲音。咚。咚。像心跳。
聽見腳步聲。很急,很。一個鬼差從霧裡跑出來,臉白得像紙。
“結果出來了。”
孟婆沒抬頭。看著鍋裡的湯。湯麵上漂著一層細細的泡沫,破了又起,起了又破。
“不拆。”鬼差說。“三界公投,不拆。”
孟婆的勺停了一下。只是一下。然後繼續攪。
“多人投了?”
“一千二百三十七萬。”
“拆呢?”
鬼差沒有說話。他站在那裡,手垂在側,手指蜷著。
“零票。”他說。“沒有人投拆。”
孟婆把勺擱在鍋沿上。站起來,走到鬼差面前。比他矮一點,要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眼睛。
“沒有人投拆?”
“沒有。”
看著他。他的眼睛是空的。看了很久。然後轉過,走回鍋邊,坐下來。把勺拿起來,擱在膝蓋上。勺是鐵的,握了很久了,勺柄磨得發亮。看著它,看了很久。
“零票。”說。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。
閉上眼睛。手指在勺柄上敲著。一下,一下。很慢。敲了很久。然後睜開眼。把手放在鍋沿上。燙的。還溫著。
“等他回來喝。”
把勺擱回鍋沿上。鍋裡的湯還在冒熱氣。坐在那裡,沒有再說話。鬼差站了一會兒,然後轉走了。腳步聲越來越遠,越來越輕。最後聽不見了。
判守燈的地方,那盞燈晃了一下。
不是風吹的。沒有風。火苗下去,又亮起來。下去,又亮起來。像一個人在呼吸。燈罩上的裂紋還在。從頂部一首裂到底部。判的手指不在上面了。但裂紋還在走。一毫米,一毫米。很慢。
燈座是銅的,發黑。燈罩上有灰,薄薄一層。灰落上去,又被火苗的熱氣吹開。落上去,吹開。落上去,吹開。
一個鬼差站在門口。他沒有進來。他看著那盞燈,看了很久。
“結果出來了。”他說。“不拆。零票。”
燈沒有回答。火苗晃了一下。只是一下。然後繼續亮著。鬼差站了一會兒。然後他轉過,走了。
投票箱旁邊,那個鬼差還站著。
臺子上的紙堆了山,在風裡沙沙響。他沒有看那些紙。他看著箱子。箱子的很窄。他手進去,掏了一下。空的。他的手停在裡,停了一會兒。然後他出來,垂在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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