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是在賴嬤嬤走了之後才知道金福的事的。金福是鴛鴦的爹，鴛鴦是賈母邊最得力的大丫鬟。
從小伺候到大的，比親孫還親。賈母一聽金福在金陵被查了，當場就把茶碗摔了。
“去，把蓉哥兒給我來！”賈母坐在榮慶堂上，臉拉得老長，手裡的帕子攥得的，指節都泛了白。
王夫人站在一旁，不敢吭聲。鴛鴦跪在地上，低著頭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，也不敢出聲。
賈蓉來得不不慢。他進門的時候，賈母正在氣頭上，看見他進來，劈頭就是一句：“蓉哥兒，你如今出息了，連你老祖宗跟前的人都敢了？”
賈蓉跪下來，恭恭敬敬磕了個頭，抬起頭，聲音不大，可很穩：
“老太太，侄孫不敢。金福的事，不是侄孫要他，是查賬查出來的。金陵那邊，金福管著老宅的莊子，賬目對不上。
佃農的租子被他多收了五，還放高利貸，著佃農的兒給他做妾。這些事，樁樁件件都有據可查，侄孫不敢瞞著，也不能瞞著。”
賈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哆嗦著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鴛鴦跪在旁邊，哭得肩膀一一的，可不敢開口求。
是賈母跟前的人，知道分寸，主子說話的時候，奴才不能。
賈母了幾口氣，聲音緩了下來，可還是帶著火氣：“就算金福有不是，你也不能不跟我商量一聲就手。
你是寧國府的人，金福是榮國府的奴才，你越過了我，這算什麼？”
賈蓉低著頭，沒接話。這時候，門口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，不急不慢的，可滿屋子的人都聽見了：“嬸子，是我讓他查的。”
賈母抬頭，看見賈敬從門外走進來。他穿著一件灰褐的道袍，頭髮梳得一不苟，臉上沒有表，可那雙眼睛裡的，沉得像深潭裡的水。
賈蓉連忙站起來，退到一旁。賈敬走到賈母面前，行了個禮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賈母看著他，臉緩和了一些，可語氣還是不太好：“大老爺，你不在道觀裡清修，怎麼管起這些俗事來了？”
賈敬端起丫鬟遞上來的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，語氣不急不慢的：“嬸子，侄兒本不想管。可這回的事，侄兒不管不行了。”
賈母的眉頭皺了起來。賈敬看著，目坦然，語氣卻沉了下去：“嬸子，寧榮二府的賬目，侄兒和蓉哥兒查了一遍。
庫房虧空、採買虛報、廚房剋扣、莊子瞞報，從京裡到金陵，從主子到奴才，是窟窿。
金福在金陵做的事，您也聽見了，放高利貸、佃農的兒做妾，這不是奴才該做的事，這是強盜做的事。”
賈母的臉變了，了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賈敬繼續說：“嬸子，您開口替金福講，侄兒本不該駁您。您是長輩，侄兒是晚輩，論家禮，侄兒得聽您的。
可這回的事，侄兒不能聽。為什麼？因為這些事，的是我賈氏一族的基。基不穩，大廈將傾。
將來若是出了事，那就是抄家滅族的罪過，誰也擔不起，誰也跑不掉。”
賈母的手抖了一下，帕子從手裡落，掉在地上，鴛鴦連忙撿起來，遞回去，賈母沒接。
賈敬的聲音不高，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：“嬸子，侄兒不是不近人。金福是鴛鴦的爹，鴛鴦是您跟前的人，侄兒都知道。
可人不能大過國法，私不能蓋過族規。今日您替金福講，明日別人替張三講，後日又有人替李西講，一個個都講，一個個都放過，這賬還查不查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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