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氏等著外頭的唾沫星子淹死沈珏,等了幾天,什麼也沒等到。
沒有同僚過問,沒有親戚指責,連平日裡最串門的太太們,也沒人提起這事。
託謝嬤嬤去打聽,謝嬤嬤出去轉了一圈,回來臉比上次還白。
“太太,外頭沒人議論。人家說,誰家還沒發賣過幾個奴才?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。”
溫氏張了張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忘了,侯府置幾個奴才,又不是桃新聞,又不是人命司,誰有那閒工夫管別家的事?
京城裡每天多新鮮事,張家升了,李家嫁了,王家孫子中了舉,哪一件不比侯府賣幾個奴才熱鬧?
以為天塌了,其實天好好的,連朵烏雲都沒多。溫氏心裡頭說不出的滋味,像吃了個蒼蠅,咽不下去,吐不出來。
還沒等從這口氣裡緩過來,另一樁事又堵上了心口。
抄家抄出來那麼多銀子,據說沈鈺大車小輛拉了一天。這小王八蛋一文錢都沒往公中放。溫氏坐不住了。
這天沈珏來給沈衍請安,溫氏把他堵在正堂,腰板得筆首,聲音又尖又利:
“沈珏,你做那些不面的事,我攔不住你。可那些銀子是侯府的,你總該出來。
府裡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嚼用,侯爺的病要銀子養,這些你不考慮?”沈珏聽了,沒什麼表,語氣平平淡淡的:“什麼錢?”
溫氏被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模樣氣得差點背過氣去,柺杖搗得地磚咚咚響:
“那些奴才貪的是侯府的銀子,抄出來的自然是侯府的!你一個孩子,手裡攥著那麼多銀子,不怕燙手?”
沈珏看著,角彎了一下:“太太,那些奴才貪墨的是我母親的嫁妝。
嫁妝是我母親的私產,跟侯府有什麼關係?銀子追回來了,自然要填補嫁妝的窟窿。
嫁妝單子上的東西一樣不能,銀子的數目一文不能缺。
單子上寫的是多,我就收回多,一兩不多,一兩不。
補齊了嫁妝,剩下的銀子,是我母親留給我的。跟侯府公賬,毫無關係。”
溫氏愣住了。張了張想說什麼,一時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嫁妝確實是陳氏的私產,朝廷律法明明白白寫著,子嫁妝由本人支配,死後由親生子繼承,夫家不得侵佔。
沈珏繼承陳氏的嫁妝,天經地義,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。
溫氏哆嗦了半天,才出一句話:“你——你這是強詞奪理!”
沈珏沒接話,朝沈衍的方向微微彎了彎腰,轉走了。沈衍歪在榻上,閉著眼睛,從始至終沒睜開。
他知道沈珏說的是對的。那些銀子,確實是陳氏的,確實該沈珏拿,他無話可說。但是陳氏哪有那麼多嫁妝啊?
早知道這樣他也可以抄奴才家啊!何苦要走到今天這步啊!何苦讓兒子的婚姻一地?
何苦要背上名聲讓兒子娶了陳氏,如果當初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兒媳婦,是不是能多生幾個孫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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