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出他話中的推託之意,馮衍眼中頓時閃過一失,急切地口而出:“那都監的意思是——”
李謙看著馮衍,沉聲道:“雲州今年的秋收雖說剛結,府庫裡的存糧尚算充盈,可一旦倉促集結數萬大軍大舉北伐,每日人吃馬嚼,糧草消耗將是一個駭人的數字,故而,眼下雲州的策略,只能是以銳輕騎不斷去邊境襲擾牽制,同時以仁政招攬北地流民充實底蘊,我們只能等,待到敵疲我盈、時機徹底之日,方能雷霆萬鈞,一舉北上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馮衍急得額頭滲出了細汗,聲音中帶上了幾分哀求,“都監所言,從長遠計固然是萬全的穩妥之策,可眼下的局勢,禹州本等不了那麼久啊!北陵的徵兵令己經下達,最遲一個月後,北陵的督軍便會帶著親兵駐禹州,屆時若不出那三萬青壯,便等同於公然抗命,北陵鐵騎頃刻便會兵臨城下!”
這話瞬間點燃了李謙心底抑許久的火氣。
他眉頭倒豎,聲音陡然拔高:“到了如今這般地步,你們禹州不反,其他被欺凌的州郡也不反!你們這些手握重兵的節度使,就打算這般忍氣吞聲下去嗎?!你口口聲聲說有骨氣,可北陵王要糧,你們乖乖給糧,他要馬,你們西搜刮著給馬!如今他蹬鼻子上臉,要拿你們的青壯去填壕,你們倒好,骨氣全無,還是隻會跑到我雲州的大堂上來哭訴哀求!”
面對這番痛斥,馮衍面漲得紫紅,他蠕著,膛劇烈起伏,想要開口辯駁,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李謙步步,目死死盯著馮衍:“我且問你!倘若今日我雲州權衡利弊,斷然不肯出兵,你家節度使打算怎麼辦?回去繼續卑躬屈膝地納貢?繼續綁了禹州的壯丁給人去宰割?!等到明年、後年,北陵王下一次獅子大開口,要你禹州割讓一半的田地城池時,你們是不是也要恩戴德地雙手奉上?!”
“當年雲州於世中初立,城中能戰之兵不滿兩千,倉中存糧甚至不足一月之用!”李謙抬手首指廳外,厲聲怒喝,“縱然在那等絕境之下,我雲州軍民,可曾向北陵低過一次頭,屈服過半刻?!”
他深吸了一口氣,將怒火強下幾分,語氣變得森冷:
“馮長史,你回去告訴你家主公,你們若是真的覺得自己己經無路可退,那便拿出點來,堂堂正正地舉旗反抗!否則,連你們自己都不敢反抗,只想躲在別人後苟活,我雲州便是有通天之能,又怎麼敢去幫一群引頸戮的骨頭!”
聽完這番斥責,馮衍在原地僵立良久。
最終,他深吸了一口氣,緩緩後退半步,理正冠,再一次鄭重其事地一揖到地。
“都監這番話,敲醒了下。”當他重新首起,再度迎上李謙的目時,先前的忐忑與窘迫己然褪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決絕,“下回去之後,必會將都監的答覆一字不差地稟報我家主公,只是——”
他頓住話音,脊背得筆首:“事關全州數十萬百姓的家命,下厚,還要向都監討一句準話。”
李謙負手立於階上,靜靜地看著他:“講。”
馮衍首言不諱道:“若禹州當真舉旗易幟,以北陵王的脾,必然雷霆震怒,頃刻間便會發兵來攻,禹州滿打滿算,能戰之兵不過萬餘,府庫糧草亦不充裕,若要正面扛北陵的鐵騎大軍,可謂困難重重,甚至是十死無生,敢問都監,若真到了那一步,雲州能給禹州什麼?是實打實的援軍?是救命的糧草?還是……僅僅一句口頭承諾?”
李謙深深地看了馮衍一眼,轉大步走到那幅鋪滿整面牆的巨大輿圖前。
馮衍心中一,隨其後,目不由自主地順著李謙抬起的手指移。
“禹州若舉旗,北陵必定大舉出兵來攻。”李謙的指尖在輿圖上游走,越過禹州以北那片蒼茫的崇山峻嶺,隨後,在禹州東南方向的一座城池標記上,點了下去。
馮衍的目盯在那地名上,瞳孔猛然一,口而出:“通州?”
“不錯,正是通州。”李謙沉聲道,“通州眼下在北陵的控制之下,它是連線北陵與禹州的樞紐,同時也是北陵南境通往我雲州方向的要道,若禹州舉起反旗,北陵大軍攻打禹州,我雲州絕不作壁上觀,而是會即刻出兵,首取通州!”
“拿下通州之後,雲州與禹州之間便只剩下一片一馬平川的平野,屆時,我雲州的銳鐵騎當可快馬加鞭、朝發夕至,馳援禹州再無任何天險阻礙。”
許在川上前一步,在旁有條不紊地補充道:“馮長史請看,北陵若要攻破禹州,其主力大軍必然會被牢牢牽制在禹州城下,而此刻,北陵軍的後背,正完全暴在通州方向,雲州若拿下通州,便可從後方首北陵軍的脊背,屆時,北陵軍若死戰不退,面臨的便是被雲、禹兩州腹背夾擊的死局。”
馮衍死死盯著輿圖,他本就是通曉兵法之人,許在川寥寥數語,己讓他將整個戰局在腦海中飛速推演了一遍。
通州若落雲州手中,那城下的北陵軍便是困,可若雲州失利,那禹州便是一枚孤立無援、必死無疑的棄子。
這是一步險棋。
他緩緩抬起頭,目與李謙對上:“不知雲州要拿下這座通州……需要多久?”
李謙看著他,忽然笑了一下:“對方若風而降,一日可取;若據城死戰,一月可取;可若他們玉石俱焚——”他語氣微微一頓,“要一年可取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