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校的考核結束了。
三百個學員站在場上,陸軍在左,海軍在右,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。又什麼都不一樣了。張勇站在佇列裡,腰板得筆首,眼睛平視前方,手著。刀疤周從他面前走過,沒停,也沒看他。三百個人,刀疤週一個都沒看。他走到佇列前面,站定,開口。“你們過了。”三百個人沒。刀疤周又說。“過了就過了。回去該幹什麼幹什麼。”他轉走了。
三百個人站在場上,誰也沒。風把旗吹得嘩嘩響,紅底金字,亮得晃眼。
陳良從臺子上走下來,站在佇列前面。“都散了吧。”三百個人還是沒。陳良看著他們,忽然笑了。“捨不得?”沒人說話。陳良擺擺手。“回去。該打仗打仗,該出海出海。學的東西別扔,扔了還得回來重修。”佇列裡有人笑了。笑聲傳開,越來越多。張勇也笑了,笑著笑著,眼眶紅了。他低下頭,沒讓人看見。
李海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。“什麼時候走?”張勇抬起頭。“明天。”李海點點頭。“我也明天。”兩人都沒說話。場上的人漸漸散了,有的去收拾東西,有的去跟教習告別,有的站在旗杆底下菸。張勇和李海站在場邊上,看著那面旗。
“回去之後,還練嗎?”李海問。張勇點頭。“練。不練就忘了。”李海又問。“練什麼?”張勇想了想。“跑。刀疤周教習說了,跑得快也是本事。”李海笑了。“那我練聽。夜裡聽水聲,聽敵船的靜。”張勇看著他。“聽得見嗎?”李海說。“聽得見。只要想聽,就能聽見。”張勇沒說話。李海也沒說話。兩人站在場邊上,站了很久。
傍晚的時候,張勇去找趙英。趙英在營房門口菸,看見他來了,沒。張勇站在他面前。“趙教習,我走了。”趙英點點頭。“回去好好幹。”張勇沒走。趙英看著他。“還有事?”張勇猶豫了一下。“那條,你當年走過之後,怎麼下來的?”趙英把煙掐了。“沒下來。”張勇愣住了。趙英站起來。“我走到口,看了一眼,就回去了。”張勇沒說話。趙英拍拍他的肩膀。“回去之後,地圖要看好。山要自己去爬,要自己去走。走不過去的,就繞。繞不過去的,就等。等不了的,就打。”他轉走了。張勇站在那兒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裡。
晚上,張勇去找刀疤周。刀疤周在場上坐著,看著天上的星星。張勇走過去,在他旁邊坐下。“周教習,我走了。”刀疤周沒。“走就走。又不是不回來。”張勇沒說話。刀疤周指了指天上的星星。“看見那顆最亮的沒有?”張勇點頭。“看見了。”刀疤周說。“我當年在漠北追殘元的時候,天天晚上看它。往北走,它在前面。往南走,它在後面。走到哪兒都能看見。”張勇問。“那是什麼星?”刀疤周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就知道它亮。”張勇笑了。刀疤周也笑了。
張勇站起來,拍拍屁上的土。“周教習,我走了。”刀疤周點點頭。“走吧。”張勇走了幾步,忽然回頭。“那顆星,北極星。”刀疤周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“行,記住了。”張勇轉走了。
天還沒亮,張勇就起來了。他把東西收拾好,一個包袱,一把刀。走到營房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。鋪蓋疊得整整齊齊,桌上乾乾淨淨。他站了一會兒,轉走了。
場上,旗己經升起來了。號兵站在旗杆下面,沒吹號。張勇走過去,站在旗杆底下,抬頭看。旗在風裡飄著,紅底金字。他看了很久,轉走了。
李海在門口等他。“走?”張勇點頭。“走。”兩人出了軍校大門,往城裡走。天剛亮,街上還沒什麼人。早點鋪子開了門,冒著熱氣。李海停下來,買了兩張餅,遞給張勇一張。張勇接過來,咬了一口。“好吃。”李海也咬了一口。“嗯。”兩人邊吃邊走,走到路口。李海停下來。“我往南走,去登州。你呢?”張勇說。“我往北走,去邊鎮。”李海出手。“保重。”張勇握住他的手。“保重。”兩人鬆開手,一個往南,一個往北,誰也沒回頭。
與此同時,登州港。
沈萬三站在碼頭上,看著遠的海面。王海站在他旁邊,手裡拿著遠鏡,往遠看。王海沒說話,繼續看。看了一會兒,他把遠鏡放下。“到了。今天是外海貿易的船隊回來的日子。”
海平面上,出現了一個黑點。接著是第二個,第三個,第西個……一艘艘戰船商船,排一條長線,從海天相接的地方駛過來。碼頭上的人開始歡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