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小薩烏烈睡著了。
許諾躺在羊氈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不是睡不著，是不想睡。腦子裡全是那些故事。
那些阿扎提講過的故事，像河一樣，在腦子裡流。爺爺的路，阿媽的石頭山，阿爸逃來的方向，第一次騎馬，第一次放羊，第一次走丟，那隻手，那個喜歡太的人，那件小服。
流啊流，停不下來。
輕輕坐起來，披上服，走到火邊。
火快滅了，只剩一點紅紅的炭。添了兩柴，火又慢慢旺起來。火一跳一跳的，把氈房裡的影子也弄得一跳一跳的。
從角落裡拿出那個本子，翻開。
第一頁：爺爺的路。
看了很久。
那些字是自己寫的，但看著看著，眼前出現的是阿扎提的臉。火照在他臉上，一跳一跳的。他講爺爺趕駝隊的時候，聲音很慢，好像自己也走在那條路上。
“往西邊走，要走一個月。用皮子換鹽，用馬換布。後來路斷了，再也去不了了。”
想起自己問阿扎提：“你想去看看嗎？”他說：“想。”
那個“想”字，只有一點聲音，但裡邊有好多年的嚮往。
翻到第二頁：阿媽的石頭山。
“那邊沒有草原。有山，很多山。房子是用石頭蓋的。小時候，有人把帶出來的。賣給人家當媳婦。後來那個牧人死了，又嫁給我阿爸。每天晚上把那塊石頭放在枕頭旁邊。想家的時候，一。”
許諾了自己的枕頭旁邊。什麼都沒有。但那個阿媽，每天晚上一塊石頭，了一輩子。
又翻。
第三頁：阿爸逃來的方向。
“那一年，他還小。比薩烏烈大一點。他家裡的人，都沒了。打仗。他一個人逃出來。走了很久。後來被一個牧人收留了。”
想起阿扎提說，那個阿爸從來不笑。
不笑的人，心裡裝了多東西。
第西頁：第一次騎馬。
第五頁：第一次放羊。
第六頁：第一次走丟。
第七頁：那隻手。
第八頁：阿爸走的那天。
第九頁：那塊石頭。
第十頁：那個喜歡太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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