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牧場的生活，比夏牧場安靜。
草黃了，天高了，風大了。羊群不再跑，老老實實地吃草，為過冬攢膘。人們也不再串門，各自待在自家的氈房裡，準備過冬的東西。
許諾每天做的事，和以前差不多。早上起來，，煮茶，喝茶。然後去阿依古麗家繡花。下午回來，看羊，撿柴。晚上坐在火邊，抱著小薩烏烈，聽阿扎提彈冬不拉。
但有一件事不一樣了。
阿扎提開始講故事。
不是每天講，是偶爾講。晚上，小薩烏烈睡著了，他們坐在火邊，他會突然開口，說一些以前的事。
剛開始，許諾以為他只是隨便說說。
後來發現，不是。
他在把那些事，一件一件，講給聽。
好像怕來不及似的。
那天晚上，風很大。把氈房吹得一鼓一鼓的，火苗也跟著一晃一晃的。
許諾坐在火邊，看著那些晃的影子。
阿扎提撥著火，突然開口了。
“我阿爸，”他說，“是這附近最好的騎手。”
許諾轉頭看他。
他看著火，沒看。
“他騎馬，比所有人都快。追羊，追狼，追馬，都行。”
想象那個畫面。一個年輕的男人，騎在馬上，像風一樣快。
“有一年，冬天。雪很大。狼來了。”
聽著。
“他一個人，騎一匹馬，追了三天三夜。狼跑了。他也差點沒回來。”
問：“怎麼回來的？”
他說：“馬認得路。”
愣了。
馬認得路。
他繼續說：“那匹馬，跟了他十幾年。後來死了，他埋了它。”
問：“埋哪兒了？”
他想了想，說：“夏牧場。一個坡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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