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德元年十二月,雲南,昆明。
沐晟站在城樓上,著南方那片霧靄籠罩的群山,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。他是西平侯沐英的兒子,襲封黔國公,鎮守雲南已有二十餘年。祖在位時,他曾隨張輔征討趾,立下赫赫戰功。仁宗即位後,他仍鎮守雲南,安諸夷,保境安民。如今,趾的黎利造反,王通困守州,朝廷的援軍一敗再敗。他不能再坐視不理了。
“父親,”沐斌走到他邊,低聲道,“探馬回報,黎利在崒大敗王通,州被圍,糧盡援絕。朝廷已經下旨,命您率兵救援。”
沐晟沒有回頭,只是著南方,緩緩道:“本將軍知道。本將軍正在等一個人。”
沐斌一怔:“等誰?”
沐晟轉過,目深邃:“等英國公張輔。他若來,趾可定;他若不來,本將軍去了也是白去。”
沐斌不解:“父親,英國公年事已高,陛下不許他出徵。您等他也無用。”
沐晟嘆了口氣,搖搖頭:“本將軍知道。所以本將軍只能自己去。”
宣德二年正月,沐晟在昆明誓師,率五萬大軍南征趾。這是他第二次南征了,上一次是跟隨張輔,一戰而定。這一次,他獨自統兵,心中卻沒有把握。
“父親,”沐斌在馬上道,“趾瘴癘橫行,我軍遠道而來,不悉地形。不如穩紮穩打,步步為營。”
沐晟點點頭,目如鐵:“本將軍知道。但王通在州被圍,糧盡援絕,本將軍不能等。必須速戰速決。”
二月初一,大軍進趾境。沐晟率軍一路南下,連破數城。黎利聞訊,派部將黎來率兩萬兵迎戰。
兩軍在崒再次相遇。
沐晟立馬陣前,著對面的叛軍,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緒。這裡,王通曾大敗於此;這裡,柳升曾全軍覆沒。如今,他又來了。
“傳令,”他頭也不回地說,“神機營準備火銃。五軍營列陣。本將軍要親自督戰。”
黎來在對面高聲道:“沐晟!你父親沐英是個英雄,你卻不是。本將軍勸你退兵,免得步王通後塵!”
沐晟冷笑一聲:“黎來,你不過是黎利手下的一條狗,也敢在本將軍面前狂吠?有本事,就來吧!”
兩軍開始衝鋒。明軍火銃齊發,叛軍死傷慘重。但叛軍人多勢眾,又悉地形,漸漸佔了上風。忽然,兩邊的山上殺聲震天,無數叛軍從山上衝下來,將明軍團團圍住。
“中計了!”沐晟大驚失。
他急令各營突圍,但叛軍太多,明軍在山谷中展不開陣型,只能各自為戰。叛軍從山上箭,明軍無躲藏,死傷無數。這一仗,從清晨殺到黃昏。明軍死傷過半,餘眾潰散。沐晟在親兵的保護下,殺出一條路,退回雲南。
當夜,沐晟在退路上清點人馬。五萬大軍,只剩下兩萬餘人。他坐在帳中,渾發抖。
“父親,”沐斌跪在地上,淚流滿面,“崒一敗,我軍元氣大傷。黎利勢大,趾不可為矣。”
沐晟沉默了很久,然後嘆了口氣:“本將軍對不起朝廷,對不起陛下。本將軍無能,救不了州。”
他提起筆,寫了一封奏章,派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京。奏章中寫道:“臣沐晟泣奏:臣率五萬大軍南征趾,於崒中伏,全軍覆沒。臣無能,救不了州。請陛下治臣之罪。”
二月十五,奏章送到北京。朱瞻基在文華殿看完奏章,臉鐵青。
“沐晟也敗了。”他把奏章遞給楊士奇,“五萬大軍,全軍覆沒。趾還能不能守?”
楊士奇看完奏章,沉默了很久,緩緩道:“陛下,沐晟一敗,趾銳盡喪。已無力再戰。臣以為,不如棄之,與黎利議和。”
朱瞻基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議和?王通擅自議和,朕已經把他貶為庶人。朕若再議和,天下人如何看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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