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德二年六月，州。
王通已經連續一個月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了。他站在城樓上，著城外那些連綿不絕的叛軍營寨，眼眶深陷，鬚髮蓬，甲冑上滿是灰塵和乾涸的跡。柳升死了，梁銘病故，沐晟退回雲南。十萬援軍，全軍覆沒。州了一座孤城，城外是黎利的四萬大軍，城只有不到兩萬殘兵。糧倉早已空了，士兵們得連刀都舉不。
“王大人，”副將李任走到他邊，聲音沙啞，“糧倉裡的糧食，三天前就吃完了。戰馬也殺了。城中的樹皮、草都了。再這樣下去，不用黎利攻城，咱們自己就先死了。”
王通沒有回頭，只是著城外的叛軍營寨，緩緩道：“朝廷的援軍，什麼時候能到？”
李任低下頭，聲音發：“王大人，柳升十萬大軍全軍覆沒，沐晟五萬大軍退回雲南。朝廷已經無兵可派了。就算有援軍，也要等幾個月。咱們……咱們等不到了。”
王通沉默了片刻。他想起臨行前朱瞻基對他說的話——“王通，你到了趾，要穩紮穩打，不可輕敵。”他沒有聽，他輕敵冒進，他中了黎利的埋伏，他害死了十萬將士，他讓州陷了絕境。
“傳令，”他轉過，目如死灰，“從今天起，城中百姓每日只發一碗粥。士兵每日只發一碗粥。本將軍與你們同甘共苦。”
李任抱拳，轉去傳令。走了幾步，又回過頭來，言又止。
“還有什麼話？”王通問。
李任咬了咬牙，跪下道：“王大人，城中已經開始出現人吃人的事了。昨天夜裡，有人在東城殺了一個孩子，割煮食。末將已經將那幾個人抓了起來，聽候大人發落。”
王通子一震，臉慘白。他閉上眼睛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緩緩道：“殺一儆百。那幾個……死。傳令下去，再有食人者，一律斬首，決不寬恕。”
李任叩首，含淚而去。
當夜，王通在帥府中獨坐。面前擺著一碗粥，已經涼了，他卻沒有。他想起祖父王保保，想起父親王忠，想起自己三十年的戎馬生涯。他從小讀兵書，自詡名將之後，卻沒想到會落到今天這般田地。
“將軍，”侍衛走進來，低聲道，“黎利又派使者來了，在城外陣。”
王通站起，走出帥府，來到城樓上。城外，一個叛軍使者騎在馬上，高聲道：“王通！我家大王說了，只要你開城投降，可保你及將士們的命。若執迷不悟，城破之日，悔之晚矣！”
王通站在城樓上，著那個使者，一言不發。李任走到他邊，低聲道：“王大人，弟兄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。再不投降，恐怕……”
王通擺擺手，打斷他。他著城外，緩緩道：“本將軍知道了。容本將軍考慮三日。”
使者回去稟報。黎利在營中聽了，冷笑一聲：“王通已是甕中之鱉，還考慮什麼？傳令，明日攻城。”
部將道：“大王，您答應過給他三天……”
黎利擺擺手：“本將軍答應給他三天，但他沒有答應投降。攻城！”
六月十八日，黎明。
叛軍開始攻城。數千人扛著雲梯，推著攻城車，向州城發起猛攻。城頭上的明軍得連弓都拉不開，只能勉強用石頭、滾木往下砸。叛軍死傷慘重，但一波接一波，攻勢不絕。
王通在城頭督戰，親自舉刀砍殺爬上城頭的叛軍。他的親兵們跟在他後，拼死抵抗。這一仗，從清晨打到黃昏。明軍死傷千餘人，叛軍也損失不小。但城中的糧食已經徹底斷絕，士兵們連站都站不穩了。
當夜，王通在帥府中召集眾將。
“諸位，”他的聲音沙啞，“州守不住了。糧盡援絕，再打下去，只有死路一條。本將軍決定，開城投降。你們意下如何？”
眾將面面相覷，沒有人說話。
王通嘆了口氣，又道：“本將軍知道，你們不願意投降。但本將軍不能看著你們死。本將軍是主帥，罪責由本將軍一人承擔。你們只要跟著本將軍投降，黎利不會殺你們。”
李任跪在地上，淚流滿面：“王大人，末將跟隨您多年，從無怨言。今日您要投降，末將也跟隨您。但末將求您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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