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德三年六月，雲南，昆明。
沐晟跪在黔國公府的正堂中，面前攤著一卷黃綾聖旨。他的手在微微發抖，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不甘。聖旨是朱瞻基親筆寫的，措辭嚴厲：“黔國公沐晟，奉命救援趾，喪師辱國，削祿千石，停其世襲恩典三年。沐晟其自省待罪，戴罪立功。”
“父親，”沐斌跪在一旁，淚流滿面，“朝廷削了您的俸祿，停了世襲恩典。這是對您的懲罰。父親，您……”
沐晟擺擺手，打斷他。他站起，收起聖旨，走到窗前，著窗外的天空。天空很藍，有幾朵白雲在飄。他著那些白雲，想起當年在趾時的景。那時他率五萬大軍南下救援王通，在崒中了黎利的埋伏，五萬大軍全軍覆沒。他殺出重圍，灰溜溜地逃回雲南。他知道，朝廷會懲罰他。但他沒想到，懲罰會這麼重。
“父親，”沐斌低聲道，“您要不要上書朝廷，解釋一下？崒之敗，非戰之罪，是黎利用計。您……”
沐晟搖搖頭，緩緩道：“不用解釋。敗了就是敗了。解釋有用嗎？那些死去的將士能活過來嗎？趾能回來嗎？”
他嘆了口氣，又道：“朝廷削我的俸祿，停我的世襲恩典，是應該的。我無話可說。只是……我對不起祖皇帝，對不起陛下。我無能，救不了趾。”
沐斌跪在地上，不敢說話。
七月，朝廷的旨意傳到雲南各衛所。沐晟被削祿的訊息，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雲南。將士們議論紛紛，有的同，有的冷漠，有的幸災樂禍。沐晟不以為意，每日仍照常理公務，巡視邊疆。
“將軍，”副將陳智走到他邊，低聲道，“朝廷削您的俸祿，停您的世襲恩典，將士們心裡都不舒服。您要不要上書朝廷，求陛下收回命？”
沐晟搖搖頭，緩緩道：“不用求。朝廷的旨意，不能違抗。削祿就削祿，停就停。我無話可說。你們也不要有什麼想法。好好練兵，守好邊疆。這是你們的本分。”
陳智不敢再言，抱拳退下。
八月，沐晟在昆明城外檢閱各衛兵馬。五萬大軍列陣整齊，旌旗蔽日，刀槍如林。他站在高臺上，著那些年輕計程車兵，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緒。他想起當年跟隨祖皇帝北征時的景，那時他還年輕，意氣風發。如今，他老了，了一個戴罪之人。
“弟兄們，”他的聲音在廣場上回，“本將軍被朝廷削了俸祿，停了世襲恩典。本將軍是個有罪的人。但你們無罪。你們要好好練，守好邊疆。不要因為本將軍有罪，就懈怠軍務。”
五萬大軍齊聲高喊：“遵命！”
九月，沐晟收到張輔的信。張輔在信中寫道：“沐將軍，趾的事，不怪你。是朝廷決策失誤，不是你無能。你也不要太難過。好好守著雲南，替陛下守住南疆。總有一天，朝廷會還你清白。”
沐晟讀完信，沉默了很久。他提起筆，給張輔回信：“英國公，趾丟了，我也有責任。朝廷削我的俸祿，停我的世襲恩典，我心服口服。我只是對不起祖皇帝，對不起陛下。我無能，救不了趾。”
十月，沐晟上書朝廷，請求辭去黔國公爵位，回京待罪。朱瞻基沒有批准。他在奏章上批了一行字：“沐晟雖有罪，但其鎮守雲南多年，有功於朝廷。削祿已足懲，不必辭職。仍鎮守雲南，戴罪立功。”
沐晟跪接聖旨，心中稍安。
宣德三年，沐晟在雲南繼續鎮守。他每日理公務，巡視邊疆，練兵馬，不敢懈怠。他知道，朝廷在看著他，陛下在看著他。他必須用行證明，他還有用。
站在城樓上，沐晟著南方，心中默默道：“祖皇帝，您看到了嗎？趾丟了。臣無能，守不住您的江山。但臣會替您守住雲南，守住大明的南疆。您安息吧。”
風吹過，吹城樓上的旗幟，發出獵獵的聲響，像是在回應他，又像是在為那些在趾死去的將士嘆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