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扛起滷鍋時，左突然搐，整個人向前撲去。
鍋裡的滷晃了晃，沒灑——他死死攥著鍋耳，手背青筋暴起，指甲泛白——但他跪在了地上。
膝蓋砸在水泥地上，悶響。他撐著鍋沿，額頭抵著糙的鍋邊，脊背弓一座山。那山在抖。
“陸沉！”
蘇晚卿扔下算盤，珠子撞在一起，噼裡啪啦滾了。衝過去，蹲下，手去扶他的胳膊。
他往旁邊躲。
“……別。”聲音從牙裡出來，啞得像砂紙磨鏽鐵，“筋，過會兒。”
他沒抬頭。汗珠從眉骨那道淺疤上滾下來，砸在水泥地上，洇出指甲蓋大的深。十一月底的地面冷得像鐵，他的額頭卻燙得蒸出白汽。
蘇晚卿沒聽。
把手按在他膝蓋上，隔著軍綠的布子，到那團絞的。得像石頭，像凍土，像擰死的麻繩。往下按，那團反而繃得更。
“你多久沒去換藥了？”
他沒回答。
“老軍醫上個月給你的膏藥，完沒有？”
他還是不回答。汗珠掉得更了。
蘇晚卿不再問。站起來，把滷鍋從他手裡接過來——不重，天天端，早就練出來了。鍋底還熱著，隔著抹布燙手心。
把鍋端進後廚，倒掉滷，鍋扣在灶臺上，哐噹一聲。
出來時，陸沉正扶著牆站起來。左不敢用力，虛點在地上，整條從膝蓋往下打。他咬著後槽牙，腮幫子鼓出兩道楞，額頭青筋跳。
“……貨還沒卸完。”他說。
蘇晚卿沒應。走過去，把他的胳膊拉起來，搭在自己肩上。
陸沉僵住了。
“走。”說，聲音不高，“回你家。”
他張了張，想說什麼。嚨滾了滾，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巷口第三家。
破門框上那張褪的“榮之家”在風裡簌簌響。蘇晚卿推開門，屋裡沒點燈，昏暗裡只能看見行軍床的廓、疊豆腐塊的被子、搪瓷缸放在床頭的木箱上，洗得發白。
把陸沉按在床邊，蹲下去卷他的。
他的手突然按在手腕上。
“別……”
抬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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