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卿把三錢拍在藥材站櫃檯上。
三枚幣，牡丹花圖案還閃著新鑄的。前天從醫院退費視窗接過來時，指尖還是冰的，今天幣己經被掌心捂熱了。
藥材站老闆起眼皮，掃了一眼那三錢，又掃了一眼上的藍布褂子。褂子是去年做的，袖口短了半寸，劉桂蘭接了一截藏青的布邊，針腳細，但差明晃晃的。
“枇杷葉？”老闆把搪瓷缸往旁邊挪了挪，生怕的窮氣沾上他那印著“先進工作者”的白瓷缸，“兩一包，稱好的，不拆零。”
蘇晚卿沒急著接話。目掠過櫃檯裡那一排排麻紙包的藥材包，停在那隻著“金銀花”標籤的木匣上。
“金銀花什麼價？”
老闆手裡打算盤的作頓了一下，抬眼重新打量。
“八一斤。你要？”
“問問。”蘇晚卿把三錢往櫃檯裡推了推，“先拿包枇杷葉。”
老闆撇撇，從架子上取下一包麻紙包的枇杷葉，扔在櫃檯上。紙包落在玻璃檯面上，悶響一聲。
蘇晚卿接過藥包，沒走。把紙包開啟一道，起一片乾枯的枇杷葉對著窗看了看，葉背絨還在，黃綠，不是陳貨。點點頭，把紙包攏好，塞進布兜。
“枇杷葉行，”說，“金銀花的貨，是去年的還是今年的？”
老闆這回真抬眼瞧了。
“丫頭，懂藥材？”
“不懂。”蘇晚卿把布兜挎上肩，“就是問問。今年的金銀花，什麼時候收？”
“十一月下旬。”老闆把打算盤的手放下，難得正眼看，“往年這時候該收了，今年天冷得晚，花期往後拖，收還不知道咋樣。”
蘇晚卿點頭。想起前世那場收購戰，1988年11月22日，縣氣象站釋出寒預警，三天後氣溫驟降十二度，全縣流暴發，金銀花從八一斤一路漲到兩塊五，黑市炒到三塊二，藥材站採購科長急得角起泡，最後是從各村收上來的八百斤貨救了急。
那是重生後的第一桶金。三塊本錢，滾出兩百西。
還有三天。
把枇杷葉往兜裡塞深些，轉往門口走。
“哎，”老闆在後面喊，“丫頭，你到底買不買金銀花？”
蘇晚卿沒回頭。
“不買。太貴。”
出門檻，十一月的冷風撲面而來，帶著集市特有的氣味——煤球爐的焦煙、滷料鍋裡八角的香、隔壁魚攤的腥、還有誰家醃酸菜的罈子了水，發酵的酸味縷縷。
張阿婆在斜對面賣菜，半筐菠菜蔫頭耷腦，一看就是昨天沒賣完的。衝蘇晚卿招手：“丫頭，你媽好些沒？”
“好些了。”蘇晚卿走過去，蹲下幫理菜葉子，“阿婆，這菠菜多錢一把？”
“三分，你要阿婆送你。”張阿婆低聲音，缺了半顆牙的湊過來，“丫頭，那個姓趙的今早沒來難為你吧？阿婆昨夜想了半宿，他家那門親事，退了好，退了好，那後生眼珠子轉得太活，不是過日子的料……”
蘇晚卿把理好的菠菜碼齊，角彎了彎：“阿婆，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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